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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是吧?那我叫了!媽……”朱自強無比得意地盯著豬大腸,嘴里那聲“媽”故意長長地拖著……
豬大腸臉一下子就綠了,就像把油水全擠出來一般,十分哀憐地看著朱自強。
“我回來了,肚子餓!”朱自強賊笑著沖豬大腸伸手。
五花肉道:“快了快了,再等一會兒!”
豬大腸低聲罵道:“我日你媽……”朱自強“噓……”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道:“最后的機會,你要不分贓,我就真的告發(fā)了!”
豬大腸無奈地看著朱自強,低聲罵道:“小子,算你狠!給你五毛!敢多要,老子就揍你!”
朱自強半閉著眼,嘴里狂吼道:“媽……”
豬大腸急道:“一塊!不能再多……”
“媽!!”
“唉唉,叫魂啊,餓死鬼投胎是不是?”
朱自強悄悄地對豬大腸說:“二塊三!一分不少!”豬大腸氣極:“我日你……”
朱自強道:“罵一句加一毛!二塊四!”
豬大腸盯著朱自強道:“拉倒吧你,老子主動上交!滾你媽的!老婆……我今天撿了四塊六毛錢!”說完得意地看著兒子,一付你奈我何的樣子。
五花肉風一般地沖了出來:“真的!哪兒?拿來!”
豬大腸慢吞吞地把手伸向褲子,五花肉沖過去,飛快地伸手掏袋,一把抓出錢來,另一只手往旁邊的褲袋伸去,動作快得讓人眼花,幾下就掏了個干凈!
朱自強目瞪口呆地看著父母,他萬萬沒料到豬大腸竟然同歸于盡!豬大腸得意無比地看著他,那樣子實在是萬分可惡!
朱自強知道沒戲了,轉(zhuǎn)身一屁股坐在飯桌上,馬上又跳了起來,對五花肉笑嘻嘻地說:“好媽媽,見錢分一半,反正是撿來的,你給我買點文具也好嘛。”
五花肉剛剛數(shù)完數(shù),心情大好地說:“給你一塊錢!哈哈,你爸真行,今后讓他沒事就去撿錢好了。”
豬大腸聽到這話,愉快的表情消失無蹤,恨恨地看著母子倆,嘴皮子不停地動,朱自強笑得不停捶桌子打板凳,五花肉道:“怎么了三兒?一塊錢就讓你高興成這樣?老娘要是給你兩塊你還不背氣?”
朱自強搖頭,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瞟著豬大腸生氣的臉,越發(fā)收拾不住。豬大腸大聲罵道:“神經(jīng)病小雜種!開飯開飯,老子餓了!”
等五花肉哼著歌兒進廚房,豬大腸飛快地沖到朱自強身旁,一把掐著朱自強的脖子,嘴里低聲罵道:“不要臉的東西,敢陰你老子!”朱自強笑得渾身沒勁,他也感覺到豬大腸不是真的要揍他,也不反抗,故意翻著白眼,吐著舌頭,配合得好極了,豬大腸終于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什么呀,你二哥去你大舅家一個月要十五塊,你大哥在市里上學,一個月三十塊,唉,你媽不容易,知道不?”
說完放開了手,朱自強心里酸酸的,嘴上沒說,但心里明白,最苦的還是爸爸,趕集天四點起床,一個人殺、剮、洗、解,閑時就到鄉(xiāng)下收豬,有時一天要走好幾十里路,買了豬還要趕著回來,刮風下雨也不能停。他人這么胖,山里的路又難走,想到這兒朱自強把頭靠在父親的肩上:“等我長大了一定讓你們過好日子!”
第二十三章 現(xiàn)場
“快!你沒聽到嗎?街上的人都吵翻天了,嘿嘿。”吳飛拉著朱自強猛地從街上沖到了鐵索橋頭。
“真有人生娃兒?”
“騙你是狗日的!你看看……”只見橋頭處被人圍成個水泄不通的圈子,吳飛放開朱自強,雙手合什,放在頭頂,整成個椎型,猛地往人群里鉆了進去。朱自強跟在他身后根本不需要使什么勁,吳飛擠開一條縫,他馬上就占住位置,然后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地往前鉆。
人群就被是裝在瓶子里的水一樣,隨著擁擠不停地晃來晃去。
“鉆什么鉆?去去去,不許鉆進來,小男娃兒不知道羞懲!”不知什么時候一個胖胖的女人擋在了吳飛面前,兩人都太過矮小,只能看到幾床席子的上部,而席子里面的光景卻怎么看不到,里邊傳出一個女人的呻吟,聲音微弱,明顯在強行忍受痛苦。
聽到這聲音,吳飛更是興奮,身子一轉(zhuǎn)就錯開了那個胖婆娘,往邊上鉆去,朱自強臉紅不已,吳飛為狗日的臉皮真厚,剛才那女人說完朱自強就想轉(zhuǎn)身走掉,可吳飛不知什么時候又伸手拉住了他。
朱自強心想:平時講到男人女人他就裝孫子,好像很不感興趣似的,媽的,現(xiàn)在一聽說有女人生孩子比誰都來勁兒!虛偽!
兩人越擠越靠邊,終于被擠到了橋墩面上,這下反而好了,人小空間擠,不會被晃蕩出去,因為靠著墻,只管使勁往前擠就行了,果然沒幾下就鉆到了前邊,并且這里被牛毛氈遮住,光線暗得很,別人根本看不到這里,兩人站定身子往里邊看,有三個女人半蹲著身子圍在一個下身光光的女人面前。
也不知道是角度關系還是兩人的狗屎運,不僅沒被人發(fā)現(xiàn),而且他們剛好能看到正面。
如果說在解剖圖上看到的東西讓朱自強震驚,那么現(xiàn)在他所看到實景圖簡直讓他有種窒息感,朱自強只覺得心臟“呯呯”亂跳,完全沒有章法,整個人呆呆傻傻的,腦子里邊一片空白。之前本來打算看吳飛出丑的樣子,此時哪里還顧得上來?
那孕婦羊水早就破了,此時半坐半躺地靠在地上,兩條白生生的大腿大大地叉開,完全暴露出來。周圍塞滿了草紙,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捉住她的手,孕婦仰著脖子,滿臉的痛苦表情,汗水涎著臉寵就像一根根蠕動的蚯蚓,牙齒上下廝磨,嘴里“唔唔”地痛哼不已。
朱自強看得心驚肉跳,這跟槍斃人卻又是番不同光景了。前者是生命的消逝,后者是生命的誕生。
孕婦曲著雙腿,旁邊的婦人著急得不行,紛紛哄道:“使勁掙,使勁兒,你別怕痛啊,生娃兒都這樣,來,使勁!”
血水從孕婦的雙腿間不停地涌出,朱自強的腦子不由得想起徐老二被子彈打穿的身體,那也是如此的血洞,如此顏色的血水。孕婦的叫聲越來越大,最后竟然有些呼天搶地,聲音傳得老遠,慘烈得讓人難以承受,朱自強兩條腿不停地打哆嗦,時間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過程讓人覺得很久很久,仿佛時光從無盡的天際飄蕩而來,然后又抓著人的心往遠方飄去,孕婦的叫聲時高時低,毫無半分預兆,朱自強終于理解了徐老二為什么會那樣憤怒,這完全就是受罪,是折磨啊!殺一個人,可能只需要一秒鐘,而生個孩子怎么如此久呢?
經(jīng)過旁邊婦人不懈地努力,終于看到一個小胎兒的頭先伸了出來,擠得兩邊的黑毛混著血水汗水,看得朱自強胃療一陣陣地發(fā)冷發(fā)熱,感覺到整個腸子都不停地翻滾起來。
孕婦的臉色變得蒼白無血,汗水順著頭發(fā)不停地滴落,其他幾個女人一起叫道:“出來了,出來了,再使勁兒,使勁啊!”最后這聲幾人一起使勁地喊了出來,這是不是跟人多力量大有關系呢?
朱自強這個時候終于有心情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吳飛,只見吳飛小臉崩得很緊,雙目圓瞪,咬牙切齒,兩只拳頭緊緊地攥著,嘴唇的口型是“加油加油”!朱自強被吳飛的樣子嚇了一跳,這家伙在干嘛呢?
孕婦突然尖叫一聲,朱自強嚇得全身一震,眼睛看去,那胎兒“嘩”地一下就被擠出來,伴著大量的血水,一個婦人用早就準備好的棉布一把將胎兒包住,順便伸手給胎兒的屁股上來了一下,嘴里大笑道:“好啦好啦,總算出來了!是個大胖兒子啊!給老娘哭!”說罷又是輕柔的一巴掌拍在胎兒的屁股上。胎兒先是哼了兩聲,然后“嗚哇哇”地大哭起來。
此時孕婦的神智有些模糊了,但還是倔強地睜著無神的雙眼,朱自強看著孕婦臉上放松下來的笑容,還有眼睛追著自己孩子身影的慈愛和歡喜,那種神圣的母愛,瞬間形成一股強大的電流從朱自強的頭頂灌擊到腳板心里。
朱自強就這么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已經(jīng)沒有絲毫褻瀆的心思,看著嬰兒從母親的身體里出世,生命……這就是生命,而朱自強腦海里又開始出現(xiàn)槍斃人的情形,槍響,子彈射出,穿透人的肉體……死亡……生命……
一直在發(fā)呆的朱自強被吳飛拉著以來時同樣飛快的速度離開了現(xiàn)場,朱自強不斷地回想著這樣兩個片斷:因為強奸而被槍斃的人,身上被子彈擊殺出血淋淋的傷口;因為出生而扯開的身體,同樣伴著血淋淋的“傷口”。不同的是一個傷口奪走了生命,一個傷口創(chuàng)造了生命。兩個畫面就這樣不停地交替上映……
不知道什么時候,吳飛竟把付雷和洛永叫到了一起,加上朱自強,四人又出現(xiàn)在公廁后邊的小窩里,吳飛早就聲情并茂地把剛才所看到的描述了一遍,當然對于女性下身,他沒有太多的形容詞,只能跟動物相比。朱自強看著眉飛色舞的吳飛,他心里沒有任何感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境界里。
付雷輕輕地碰了幾下朱自強,見他沒反應,又用力撞了幾下,朱自強這才轉(zhuǎn)過茫然的眼神看著三人。
吳飛得意地笑道:“狗日的肯定被嚇憨了!怎么樣?是不是很過癮?”
朱自強搖搖頭,什么也不想說,他現(xiàn)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對于十一歲的孩子來說,這種場面未免太血腥了,目睹過槍斃和生娃兒這樣的事情,肯定比什么說教來得有用,可以肯定的是,在朱自強心里因此而產(chǎn)生的東西,永遠也不會有人理解,而且對于他今后的影響,實在是難以估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