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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柔癡癡地聽鳳鳴形容,旋即輕輕笑了,道:“今日聽君說此,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過也算是了了我一樁憾事,聽說了也總比不知道強(qiáng)些。”說罷,趙嘉柔咬緊了牙關(guān),冷冷地看著摘星樓下,攥緊了拳頭。
蘇霽一路狂奔著,終于到了咸福宮宮女說的摘星樓——這幫奴才都是些懶骨頭,見趙嘉柔失寵,便不再關(guān)心她如何,她平日愿意去哪就去哪,宮女太監(jiān)們都懶得跟著。
蘇霽向上仰視著那高高的樓,只見趙嘉柔一身齊整衣服,立在憑欄之上。
“趙嘉柔,我不許你死!”蘇霽連聲呼喊著,也顧不得周圍侍衛(wèi)聽不聽得見了,“你先下來,我替你打算!”
趙嘉柔原本是想直接跳下去的,卻見蘇霽匆匆地奔來,站在下頭呼喊著,哽咽道:“霽霽,我沒有后路了……”
蘇霽連忙搖頭,淚水奪眶而下,道:“不,你的人生原本不是這樣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有辦法能讓你活下來!”
趙嘉柔聽此,一切絕望、不甘、辛酸都化為一道不輕不重的嘆息,她滿意地笑了,闔上了眼,雙臂向前,牽引著身體跳了下去。
一下子,她的身體像是一片潤澤的綠葉,在風(fēng)中被輕輕吹拂著,極速落了下去,她本以為這一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卻不意落到了一個黑色的懷抱中,那黑色的緊身衣輕輕地剮蹭著她的臉,她沒想到,這個男子竟如此膽大包天。
趙嘉柔連忙掙扎著,想要掙開他的懷抱——她是皇上的妃子,若是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不但自己會身首異處,而且還會禍及家人。可那懷抱,卻是越掙扎,便越是緊。終于,趙嘉柔耗盡了所有的勇氣,沉溺在那人堅實的懷抱中。
“這樣美的女子,正是青春年華,怎么會想不開呢?”鳳鳴一雙鳳眼輕輕向上挑起,含笑看著趙嘉柔,雙手緊緊地縛住她的腰間,緩緩下落,直到踩到了地上,鳳鳴仍輕輕地托著她。
趙嘉柔不知所措地看著二人,向后退了幾步,絕望地道:“讓我死罷,現(xiàn)如今你們救了我,我還要再積蓄勇氣,再跳一次……”
“你不能死……”蘇霽擦干了淚水,生生地將要溢出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今日,她已經(jīng)流了太多無濟(jì)于事的眼淚,是時候想想該如何做了。
“你現(xiàn)在就出宮。”蘇霽定定地看著趙嘉柔,對她道,又看了看旁邊立著的鳳鳴,冷冷地道,“鳳鳴,我求你今夜帶著她出宮。”
“好啊,反正我閑來無事。”鳳鳴輕笑出聲,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道,“卻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你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去外頭看看祈桃節(jié)的萬家燈火么?現(xiàn)如今,你呆在宮中就是一個死字,如今你連死的勇氣都有了,還有什么比死更可怕?”蘇霽勸慰著趙嘉柔。
“可是,我的父母宗族……”趙嘉柔搖了搖頭,輕嘆道,“我不能置他們于不顧。”
“皇上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了,我曾給他診過脈,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蘇霽鎮(zhèn)定地道,“至多半年光景。而若是論誅九族的大罪,需要三審定讞,這一來二去流程便起碼得一兩年。太子曾說過,趙玄為人剛正,是個可造之才,等到了新朝,這些事兒必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趙嘉柔聽此,心下仍舊遲疑。
“更何況,成帝也不一定知道此事。你先出去,我今晚便去亂葬崗找一個合適的尸體。”蘇霽的大腦飛速轉(zhuǎn)動著,道,“你們此行,先去南方,去尋十九皇子祁王殿下,等到那里安頓下了,再給我寫信,我給你們寄銀子。”
趙嘉柔聽此,不由得愣住了。
“你信我,此事我有把握。”蘇霽緊緊地拉住了趙嘉柔的手,道,“而鳳鳴他輕功還算不錯,絕對有能力將你護(hù)送到南方。到了南方,成帝的掌控能力就遠(yuǎn)不及京城了。”
趙嘉柔聽此,不禁感激涕零,道:“蘇霽,你竟為了我,冒天下之大不韙……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
蘇霽鼻子一酸,決定據(jù)實以告,道:“其實,你的命運不該是這樣的。按照原本的走向,你根本不會入宮,會嫁給年輕英俊的魏東陵,更不會……年紀(jì)輕輕,便要為皇上殉葬。是我無意間卷入這個世界,改變了這個世界,改變了你的命運,是我……害了你。”
趙嘉柔哭成個淚人兒,忙搖搖頭,道:“霽霽,不要這么說。命運雖無常,或許我這一世過得會艱辛些,但卻認(rèn)識了你,也算不枉此生。”
蘇霽忙替她拭去淚水,道:“我方才叫了幾聲,恐那些侍衛(wèi)聽到了,現(xiàn)下正往這邊來呢,你且走,到了南方安頓下來,就再也不要回京。”
“磨磨唧唧地做什么?”鳳鳴挑了挑眉,道,“蘇霽,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了?快些罷,過時不候!”
“我……”趙嘉柔抬眼看了蘇霽一樣,又看向了鳳鳴,道,“那就多謝這位兄臺了,你我一見如故,交淺言深,以后就煩請兄臺多多照料……”
一干侍衛(wèi)烏頭靴踏在地上,發(fā)出了陣陣聲響,鳳鳴的耳朵微微動了下,立時打斷了趙嘉柔,道:“卻別說這些不要緊的官話兒了,還是先離了皇宮才是要緊。”
說罷,他一手抱著趙嘉柔的肩,一手摟著趙嘉柔的腰,橫抱起來,一個箭步,便飛了出去,飛向了寂寥的黑夜。
蘇霽看著二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前腳他們方出去,后腳便見一干巡邏的侍衛(wèi)過了來,將蘇霽團(tuán)團(tuán)圍住。
“你是何人?”為首的侍衛(wèi)問道,待定睛細(xì)看,卻發(fā)現(xiàn)是蘇霽。
他本還覺得近年來禁衛(wèi)軍紀(jì)律越發(fā)渙散了,聽到聲響還需要花這么長時間找到地方,可見了蘇霽,卻悔得腸子都青了,寧愿自己沒聽到這聲音。
他是元慶元年的武狀元,不是那不識時務(wù)之人,亦有所耳聞,這蘇霽自進(jìn)了元徹殿,一應(yīng)封賞都是位同太子妃的,已經(jīng)是成帝暗中欽定的人選了。更何況,如今成帝腦中出血,已是不治之癥,待太子繼位,她豈不是……?
孫侍衛(wèi)正想著,卻聽蘇霽坦然自若地問安,笑道:“孫首領(lǐng),妾身乃是蘇霽啊,夜班巡查實在辛苦,怎的就來了這兒?”
孫侍衛(wèi)拱手道:“為陛下守夜,乃是卑職責(zé)任所轄,怎敢言苦?不過,姑娘怎的夤夜來此?”
蘇霽從荷包中拿了些銀子,塞到孫侍衛(wèi)腰間,笑道:“此事,卻是妾身過錯。武英殿處有一位宮女,半夜燒得不省人事,她同室之人實在無法,便偷跑過來,叫我去瞧瞧。我心下不忍,便攜著藥匣子來了,一時情急,壞了宮中規(guī)矩。”
蘇霽一邊指著自己手上拎著的藥匣子,一邊暗自松了口氣,幸而她是給孫貴嬪診病后,拿著藥匣子就匆匆跑到摘星樓了。
第113章
孫侍衛(wèi)聽此,又拿了碎銀,亦不疑有他。
他在宮內(nèi)當(dāng)差,怎會沒聽說過蘇霽名聲?她平日為這些下人診病,無論貴賤,都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他有一位同科的老友去年染上了風(fēng)寒,就是蘇霽開了幾包草藥,才將他治好的。
“還望首領(lǐng)大哥通融通融,原諒則個。”蘇霽甜甜一笑,又給一行侍衛(wèi)都發(fā)了半吊錢,才道,“這些小錢,還望侍衛(wèi)大哥們不要嫌棄,去買茶買酒吃,大晚上的暖暖身子。”
孫侍衛(wèi)聽此,便道:“行了,下不為例。今夜臣等只當(dāng)沒看見過姑娘。”
蘇霽腦門兒上全是汗,仍是擠出了半個笑意來,見侍衛(wèi)們走遠(yuǎn),身子差點兒軟下去。終是偷偷摸摸地跑去了東宮,去拿一樣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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