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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霽挑起眉毛,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魔幻的劇情。
眾人皆是大驚,唯有祁王府的管家走到了棺材前,見到十九皇子,大驚道:“殿下,您竟然……死而復生了?”
蘇霽滿臉黑線,這管家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見到了自家主子復活了,只是微微驚訝,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十九皇子從棺材中走了下來,吩咐底下抬轎的太監,道:“本王死而復生,可喜可賀!還勞煩你們再抬起棺材來,繞著全城再走一圈兒。”
那八名太監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臉上并無驚訝之色。十九皇子往下一跳,走到了鳴奏禮樂的禮樂官面前,向他們討要了一支喪葬時用的哀笛,便復上了棺材之上,坐在了棺材的枕木上,勾唇一笑,道:“起棺!”
八名太監合力,聽十九皇子號令,一把抬起了棺材,向前走著。
眾人早已驚慌失措,就連蘇霽亦不知道這十九皇子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鬧出了這狀事情,畢竟古代人比現代人遠遠重視喪葬之禮,可是玩笑不得的。
唯有太子沉沉地看著十九皇子,破有深意地望著那一副薄薄的棺材。
道路逐漸擁擠,全京城的百姓都出門探看這一盛況,可謂萬人空巷。十九皇子自穩坐在棺材之上,其后并無禮樂之官,只是自吹起了一支哀笛,聲音悠揚,是大成國喪葬時候的禮樂曲《天祭》。
十九皇子就這樣自己為自己吹喪樂,繞著京城又走了一圈兒,才算完畢。其間賓客自散,但他們想要拿回喪葬之禮卻是不可能的了——十九皇子早派了數百名家丁守護在東側院,任誰都不能來取。
蘇霽眼見這荒唐之事,最終也無法,待禮畢,便自回了元徹殿。卻未想到,翌日清晨,祁王府上又打發了一位太監來送請帖,說是來請蘇霽參加慶宴。
蘇霽接過了這請帖,思及那日滑天下之大稽的葬禮,不禁咬牙切齒道:“你們祁王府也是奇了。昨兒才辦完了喪事,怎么今兒就又辦慶宴,我且問問,倒是什么緣故?”
那太監只得硬著頭皮回道:“蘇姑娘,我們祁王死而復生,難道不值得慶祝么?此次宴會,正是為了慶祝我們祁王死而復生。”
蘇霽簡直被十九皇子的不要臉勁兒氣笑了,無可奈何地撫了撫額頭。
為自己舉辦葬禮已是聞所未聞之事,“死而復生”后,十九皇子竟然還有臉開勞什子慶宴?
“祁王殿下還說了,這慶宴遵循成國舊禮,不到是對皇室的不敬,誰若是不攜禮赴宴,祁王殿下會上書一道折子,彈劾其不尊禮數,不敬皇室。”那太監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看不見神色。
蘇霽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算是長見識了,世上竟還有如此奇葩,這異世界之旅倒是真的沒白走一遭。
“我是真的沒錢了。”蘇霽推了那請柬,道,“你告訴十九皇子,且讓他去皇上那里告我罷。”
次日,蘇霽并未赴宴,不過倒是聽說朝上許多大臣迫于壓力,仍是備了厚禮。其中,太子更是出人意料地備了三千兩的白銀,送到了祁王府中。
朝臣們都暗自奇怪,十九皇子此番已經夠荒唐了,這太子又是鬧得哪兒一出?
“簡直荒謬!”大朝會上,成帝氣得將奏折仍在地上,怒吼道,“十九皇子!你給朕過來,看看你干得是什么事!”
十九皇子一身紫衣,干脆利落地走上了前,拱手道:“父皇,這正是兒臣的計謀。父皇您讓兒臣為戶部斂財,可兒臣愚鈍,不能像太子一般想出精妙的法子,只能出此下策。”
說罷,十九皇子從懷中抽出了厚厚一疊文書,交給了王公公,呈給陛下看:“這是兒臣操辦喪事的禮單,共有萬余兩白銀,及其他器物不計,兒臣愿略表忠心,將這些全都捐給戶部。”
“朕簡直快被你氣暈過去了!”成帝只是略看了看禮單,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就算是為了籌措銀兩,亦不能自己為自己辦喪事,真是晦氣!”
“眾人皆為嬰孩誕生而高興,也因故人死殤而悲傷,可兒臣卻不以為然,為什么因來到這個世界而歡欣,去到另一個世界就悲慟呢?”十九皇子道,“兒臣翻看上清教義,便悟到了‘一死生,齊彭殤’之理,只將生與死看做等同的,故而為自己提前操辦了這場喪事,又有什么不對嗎?”
成帝聽此,終是勃然大怒,怒斥道:“十九皇子,朕本以為你是個可造之材,卻沒成想,你表面乖順,背后卻是如此叛逆——你真是辜負了朕的一片栽培!”
“父皇手中已經有了夜明珠,何必在乎我這魚眼珠子呢?”十九皇子面色不變,仍是拱手道,“兒臣生性愚鈍,不過是是棵旁逸斜出的歪脖子樹,父皇栽培兒臣,兒臣感激涕零,只不過天資愚鈍,實難成人。”
成帝聽此,不怒反笑,道:“既如此,朕便派你去南方煙瘴之地,做個逍遙快活的閑散王爺。”
“兒臣領旨謝恩!”十九皇子立時跪了下去,對著成帝磕了三個響頭。
一下朝,十九皇子連衣裳都沒換,直接去了東宮府上,只聽太子身負政事,下朝后又與六部尚書開了個小會,并沒有立刻出府。
十九皇子索性在東宮內溜達了一圈兒,卻正瞧見蘇霽在書房外一處空地上踢毽子,那毽子乃是鴨毛制成的,羽毛豐滿潤澤,根部用鐵圈兒圈在了一起,旁邊還栓了一尾紅纓。
十九皇子勾唇一笑,千百滋味穿過胸膛,雙手敏捷地向上,趁其不備,一下子便將拋在空中的鴨毛毽子奪到了手中,瞧了眼蘇霽,道:“踢毽子呢?”
蘇霽正與幾位宮女玩得高興,見是十九皇子,忙問道:“你怎么來了?”
十九皇子笑道:“我被貶到了南方煙瘴之地,具體是哪兒還未可知,此番前來,是向太子殿下辭行的。今日倒是湊巧,恰碰見了你,便也算是向你辭行了。”
蘇霽見他馬上便要遠離故土,去南方煙瘴之地,面色上卻并無任何悲愴之色,心下頗奇,略思索了一陣,問:“是因為那日你辦喪事么?”
十九皇子輕輕頷首。
“就算你籌措不到銀兩,皇上也不會拿你怎么樣的,你又何必做出此等驚世駭俗之事?”蘇霽不由得道,“況且,皇上近來十分倚重你,明明你前途一片大好。”
“實不相瞞,這事兒在我腦子里盤旋許久,我早就想干了。”十九皇子伸了伸胳膊,將手中的毽子向下一拋,便隨腳踢了起來,一邊踢一邊道,“只不過這時候行事,不單能減輕懲罰,還能贏得個和樂結局,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107章
蘇霽看著眼前的叛逆少年,略思索了一陣,輕輕地道:“太子說,你是自污名節,以遠離皇位之爭,保全性命。其實你不必擔心性命之虞,太子不是那種趕盡殺絕之人……”
“我亦知太子為人,所以更要這樣做。能讓我去南方煙瘴之地,已經是太子為我求情了,不然依著父皇的性子,早便將我剮了。”十九皇子沉眸,腳下的毽子徒然落地,他一腳將鴨毛毽子踢給了那邊的宮女,轉而一笑道,“是故,我今日前來,既是辭別他,亦是感謝他,更是向他求個情,若是他不日榮登大寶,可千萬記得將我調回來。”
蘇霽定定地看著十九皇子,只覺得在他嬉笑表面下,卻是個顧慮周全之人。
“其實這事兒說起來,也簡單得很——太子他聰穎勤勉,又能審時度勢,處事老道,他日繼位,定是個名揚四海的賢明君主。他本就比我適合坐那個位置,我又有什么理由同他去搶呢?”十九皇子叉腰,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只是有些人被權勢熏暈了眼睛,看不清罷了。”
蘇霽連忙拱手,道:“佩服,佩服。”
這世上,能看清自己,控制住自己的欲念的人,實在是太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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