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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處置完巫師,成帝面無表情地指著蘇霽,輕聲道。
蘇霽可是怕了這喜怒無常的成帝,她回望了下太子,見太子輕輕頷首,便放了心,走上前去,行了禮,乖巧伶俐地道:“陛下,您喚臣女,可是有什么事?”
“你倒有幾分膽識。”成帝一雙鷹眼銳利地探查著蘇霽,嘴上雖是夸她,面色中卻無半點欣喜。
蘇霽不知該如何回應,因為她知道得實在是太過有限了——這壽安宮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會有骷髏傀儡?為什么會出現(xiàn)成帝、太子呢?
“父皇,蘇霽她的確什么都不知。”太子辯解道,“她不是……”
“朕沒叫你說話。”成帝冷冷地瞥了太子一眼,復又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蘇霽身上。
“陛下……陛下過譽了。”蘇霽想來想去,還是得說點兒什么,“其實不是臣女膽識過人,而是臣女相信,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怪,一切恐怕懼怖,都不過是人們心中有鬼罷了。”
“你不恐怕懼怖,可你心中就真得坦蕩,一點兒也沒有鬼么?”成帝冷笑了聲,問蘇霽,“抑或是你早便殺慣了人,根本不懼怕什么骷髏,所以適才表現(xiàn)得如此完美?”
蘇霽聽成帝話中意有所指,又想想這副身體欠下的血海深仇,不由得慌了——成帝不會是知道了什么罷?
蘇霽清了清嗓子,偷偷睨了眼太子,卻發(fā)現(xiàn)太子鎮(zhèn)定自若地笑答:“父皇說笑了,蘇霽從小在宣州醫(yī)館內學習醫(yī)術,豆蔻年華便是宣州城有名的醫(yī)女,只是因為女子身份,行醫(yī)不方便,名聲才小了些。蘇霽她救人無數(shù),不知道積了多少陰德,怎么會‘殺慣了人’呢?”
成帝面色雖不變,余光卻掃到了蘇霽頭上。
蘇霽聽太子如此篤定,亦隨之道:“臣女行醫(yī)十幾載,也算得上是見慣生死了。人之美丑,不過都是一副皮囊,究根追底不過是一副骷髏頭罷了。這樣想著,那骷髏頭也不可怖了。”
成帝聽此,不發(fā)一言,只是定定地望了一眼蘇霽,便遣散了壽安宮中所有人。第二日,太后已滿七日,便將靈柩移去了皇陵,與先帝合葬。
這場離魂法事像是從沒有發(fā)生過,再沒有人提了。
因著前面離魂法陣之事,接連幾日,蘇霽夜夜作噩夢,每當午夜夢回,總是夢見那個黑發(fā)及地的女人……
這日,蘇霽又一次猛地驚醒,腰像彈簧一樣,從榻上彈了起來,額間、頸間滿是細汗,就連錦衾上都留有淡淡的汗?jié)n。蘇霽捂著心口,嘆了口氣,別看她當時如何勇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件事終究給她造成了些心理陰影。
正當蘇霽挽了頭發(fā),準備起身梳洗時,門外有人輕輕叩了門,道:“蘇霽,你醒了么?是我。”
那聲音像是流淌的柔水,熟悉得緊,正是太子的聲音。
蘇霽連忙起身,披了件衣裳,便過去開門,門一打開——只見太子外頭套著黑色斗篷,里頭穿著桑麻之服,手中端著一棕漆食盒,靜立于門外。
“你怎的來了?”蘇霽不禁奇道。
“又作噩夢了?”太子將棕漆食盒遞到了蘇霽手中,輕輕地道,“那日真是嚇著你了,本宮聽聞薏米粥配上烤鹿腿,能緩解驚厥之癥,便給你送了來。”
“這隆冬時節(jié),哪兒還有鹿?”蘇霽不由得奇道。
這大雪天氣,鹿都躲進了深山老林中過冬,哪兒還能獵到鹿呢?
“是城西一戶人家豢養(yǎng)的,本宮尋了來,命庖廚做了,便給你送來。”太子站在門外,一說話,口中便冒出一道白煙來。
“外面冷,進來坐罷。”蘇霽看外頭天氣,便邀太子入內,道,“天氣冷,鹿肉正好滋補,我們一起吃。”
太子推辭道:“本宮便不進去了。”說罷,他提起黑斗篷上的烏帽,正欲走。
蘇霽忙拉住了太子的衣角,眼巴巴地道:“我想一邊看著你,一邊喝粥。”
太子一雙桃花眼中充滿了糾結,終究是敵不過,便隨著蘇霽一齊進了房內。
太子打開了食盒,端出了一碗熱騰騰的薏米粥,又拿出一副湯匙遞給蘇霽。
“鹿肉呢?”蘇霽接過了薏米粥,擱在一邊,向下一層食盒張望。
太子無可奈何地笑了聲,從食盒最底層端了一大盤腌漬好的鹿肉來,遞到蘇霽身側,輕輕地道:“家養(yǎng)的倒是干凈許多,只是鹿肉生硬,不能多貪。”
蘇霽微微頷首,便將撕扯了一小塊兒,放在口中咀嚼,肉質偏酸,微微發(fā)硬,但是仿佛是專為蘇霽口味做的,上面涂滿了鹽巴與胡椒,都是蘇霽愛吃,憑這調料,蘇霽倒多吃了幾口。
“這么大一盤兒,你也嘗一塊兒?”蘇霽見太子靜默地瞧著自己,上挑的眼尾此刻微微向下彎著,略帶笑意的眼神,像是微醺一般。
搞得她好像是吃獨食一般,于是蘇霽連忙推讓了一番,將盛鹿肉的盤子挪向太子。
第92章
“不了,本宮尚在喪期,一則不許食肉,二則不許與人共食。”太子亦推辭道。
蘇霽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還沒過孝期呢——這古代的孝期不單長,規(guī)矩也忒多了罷?
“那我只好一個人都吃光啦。”蘇霽又撕了一塊兒鹿肉,就著熱氣騰騰的薏米粥,一口全都吞到了肚子里。
蘇霽朗聲一笑,忽見外頭朦朧朧泛起微黃的光,日頭逐漸上移,她才想起時辰來,三兩口將薏米粥咽下了肚,急急地道:“我今兒還要去乾清宮,給皇上請平安脈呢。”
自離魂法事之后,蘇霽雖在元徹殿內居住,卻又領了一份乾清宮的差事,專料理成帝的身體。
這表面上看,是成帝對蘇霽的認可,但每每回想起離魂法事時,成帝最后那別有深意的眼神,蘇霽就兀自驚寒。
成帝是真就這么相信了她,抑或是有別的打算呢?
“蘇霽,乾清宮內行走,可要打一萬分的小心。父皇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了什么危險,隨時打發(fā)了丫頭來東宮尋本宮。”太子初時聽聞蘇霽為成帝診脈的消息,亦是憂慮,如今聽蘇霽這樣說,又道,“本宮尋了機會,一定想法子將你調離御前。”
蘇霽擺了擺手,道:“沒道理的事,皇上若是想為難我,都無須什么理由,將我綁了直接打殺了不就是?何必繞這許多彎子,調到了御前給他老人家找不痛快。”
見太子仍是不放心,蘇霽擱下了瓷碗,輕輕地道:“放心罷,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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