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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霽是認得那老嬤嬤的,她是太后宮中的大侍女,陪著太后風里雨里走了幾十年,在宮中地位頗高,連皇上面前都是不必跪的。于是蘇霽不待嬤嬤行禮,便立即上前去扶,道:“嬤嬤多禮了。”
那老嬤嬤便開始講正經事,道:“蘇司藥,太后生日宴在即,特命老奴來給蘇司藥遞一份請柬,請司藥務必賞光。”
蘇霽含笑收下了那請柬,與嬤嬤寒暄了一陣,嬤嬤便自走了。
蘇霽回了自己屋,看著那燙金的請柬,突然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現在劇情已經被完全打亂,可趙嘉柔和張玄晴仍舊像劇情里一樣,成為了好姐妹,并在月下說出了同樣一番話。那么會不會,她們也會像劇情發展一樣,反目成仇呢?
而張玄晴第一次陷害趙嘉柔,就是在一次宴會上。她買通了負責宴會的侍女,使其搭建傍水的舞雩臺時,故意修建得不夠牢固。趙嘉柔在舞雩臺上一舞傾城,在舞到最高光的時候,舞雩臺轟然塌陷,趙嘉柔落入冰寒的湖水中,在冰冷的水中泡了足足半個時辰,由此落下了寒癥,再不能舞。
那么這次,張玄晴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去害趙嘉柔呢?
在宮中負責宴會事宜的,正是蘇霽的頂頭上司——王尚宮。蘇霽想到此處,連忙抱著一堆賬冊,奔去王尚宮處。
尚宮局,本是六司總管之處,卻如雪洞一般,質樸無華。
“蘇霽,你怎么來了?”王尚宮只淡淡掃了一眼蘇霽,問道。
蘇霽笑道:“司藥局賬冊上有些不打緊的事宜,便想來請教一下尚宮。”
王尚宮本是貧苦人家出身,每月還要給家里寄錢,吃穿不如那些名門貴女般闊綽便罷了,縱是和蘇霽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相比,都差了一截。不過她這回卻戴了個翠色鐲子,成色倒還不錯。
王尚宮淡淡地應了一聲,像是在思索什么,許久才道:“蘇霽,聽聞你和太子……”王尚宮抬眼看了眼蘇霽,問,“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蘇霽倒是一愣,沒想到平時敦肅莊重的王尚宮也有八卦的一面,于是笑道:“當然是假的啦。”
王尚宮沉了臉,又問:“當真?”
“自是當真。”蘇霽鄭重其事地道,“太子殿下那樣光風霽月的人,哪是我們這樣的人能攀上的呢?”
王尚宮的黑眼珠兒轉了轉,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她略翻了翻蘇霽拿來的賬冊,不經意地跟蘇霽提起:“樓女史的事情,原是她不對。但我尋思了一晌午,這么個事也不至于礙了她的前途。”
蘇霽心里不自在,面上仍是平靜地問:“王尚宮的意思是?”
“我又去請了旨意,她的司藥冊封馬上下來。”王尚宮幽幽地道,聲音陰冷,“蘇霽,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饒了別人,自然有人不饒你。”
蘇霽仿佛吃了個蒼蠅般難受,這不就是拿品級來壓她,仗著自己是頂頭上司便肆意妄為么?
可能在王尚宮眼中,她和太子沒關系,蘇霽就是可以隨意欺負、隨意拿捏的。
蘇霽啜飲了口茶,淡淡地道:“聽聞太后生日宴由王尚宮操辦,今兒太后給我遞了請帖,叫我過去赴宴,我頭一次赴宴,倒是好奇極了。不妨尚宮大人提前給我講講,叫我開開眼罷?”
王尚宮聽到太后兩個字,聲音不由得弱了下來,道:“倒也沒什么特別的,左不過就是桌宴席罷了。不過今年太后康健,辦得闊氣些。皇子公主里頭,太后只邀了太子一人。宮妃們孝敬太后,彩衣娛親,準備了些才藝。便搭了個舞雩臺,在水濱上表演,有些意境罷了。”
蘇霽聽此,便暗自思索著,果然是舞雩臺、臨水,和書上所寫一般無二。
“這倒也無趣得緊,不如我來告訴王尚宮個有趣的。”蘇霽微微一笑,放下了茶盞,這茶入口后竟然不回甘,而是苦澀的,“若是王尚宮討的旨意下來了,我就把幾本有問題的賬本當做太后賀禮送給太后,讓太后看看,王尚宮所選的人有多么厲害。”
“你倒也敢,太后生辰上,送這個不晦氣嗎?”王尚宮氣得站了起來,“你得罪了我,沒好處的。”
“你看我敢不敢!”蘇霽也站起來了,氣勢洶洶地往王尚宮面前站著,道,“私吞公中財物的,還能步步高升不成?”
王尚宮聽此,立時一副慈愛模樣,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聲音無比柔軟,道:“我也是無奈啊。這樓女史家世不凡,不是我能得罪的。”
“我理解尚宮的苦衷,怎么做就看尚宮的了。”蘇霽仍舊笑著,與王尚宮又說了一會子話來,便告退走了。
蘇霽一路走著,一路只覺得郁郁的。
這宮里怎么有這么多拜高踩低、色厲內荏的人吶?大家真實點不好嗎?
蘇霽抬頭,恍然看到趙嘉柔在不遠處的臺子上甩著水袖,腰肢像是柳枝般柔軟,明眸皓齒的樣子真是讓人過目不忘。
趙嘉柔本在專心練習,見蘇霽來了,忙收了長長的水袖,端立在臺上,露出一個明朗的微笑:“霽霽,你來了?”
蘇霽回以一笑——這宮里,也就對著趙嘉柔不用曲意逢迎、拐彎抹角。
蘇霽看四下無人,直言道:“太后生辰宴上,有人會趁機害你。”
趙嘉柔被唬了一跳,問:“這又是怎么個情況?”
蘇霽道:“那舞雩臺有問題,搭得不一定牢靠。此事我已托人查了,只是畢竟不是我負責這塊,再小心也會有危險。嘉柔,你信我,別去舞雩臺上獻舞了。”
趙嘉柔沉吟半晌,面露猶豫,道:“霽霽,我自然是信你。但是這事畢竟不一定發生,這首《霓裳羽衣曲》我已練了數旬,我真的很想讓陛下看到。”
在古代,落水可不是個小事。一則,湖中環境復雜,萬一被水草纏上了就難上岸;二則,落水后容易感染風寒,而在古代,隨便一個小小的風寒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
“為了讓皇上看到霓裳羽衣舞,你竟冒這么大的風險?連死都不怕?”蘇霽算是無語了,問,“難道你喜歡上了陛下?”
一個有著三四十個孩子的、胡子花白的老頭,有什么可喜歡的呢?
“陛下是我的夫君,我喜歡自己的夫君,又有什么不對呢?”趙嘉柔的臉上泛著紅暈,“況且,陛下是征戰五國的天子,是人人仰慕的大英雄,又有誰不敬仰他呢?”
雖然蘇霽是一個成帝黑,但也不得不承認趙嘉柔說得不無道理。
如果這個時代只有一人能名垂千古,那么這個人必定是成帝。他以一己之力,使勢弱的成國開疆拓土,逐漸發展成了如今這個繁盛而強大的帝國。
“陛下是個好皇帝,可不一定是個好夫君。”蘇霽不無擔憂地道,“嘉柔,你愛皇上,更要愛自己啊。”
蘇霽本欲再勸她,卻見趙嘉柔堅定的眼神,只得將話吞了回去。
既然去赴宴,總不能空著手去。太后在宮中享盡榮華,金玉之物她老人家這輩子見多了,也不缺這些。蘇霽便去太醫院的庫房,在堆積如山的藥脈典籍中尋找著太后的診脈記錄,看她這一輩子患過什么病,需不需要什么藥劑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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