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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緊抿,瞪大眼睛,看著這個令自己最親最愛的弟弟神魂顛倒的女人,看著這個時刻釋放卑鄙惡毒的女人,她忍了她這么多年,她受了她那么多氣……此刻,她想爆發、想泄憤,想像她一樣用言語殺人。
“蔣翊,我再不濟也比你要臉!”溫茉抬起了永遠低垂的下巴,逼視著蔣翊的眼睛,一字一頓狠狠說道:“我不會十五歲抽煙喝酒、十八歲流連賭場!我不會拿自己家三間大宅當賭資輸個精光!我不會把自己的親爹氣出心臟病!我更不會被母親鄙棄,眾叛親離!”
人的軟弱絕非沒有底線,一旦反抗,無堅不摧。
狹小的空間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溫茉的尖叫。
蔣翊齜牙咧嘴的跳起來,伸手狠狠扯過她的頭發,另一只手撈過去捏住她的下頜,讓她在自己厲如尖刀的指甲下動彈不得。
“溫茉,告訴我你有幾條命?”
韓野見勢緊急剎車,“蔣翊你松手!有話好好說!”
蔣翊扯動嘴角,陰測一笑,手上使力:“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
溫茉疼的直流眼淚,可倔強的一聲不吭。
僵持不下。
韓野火速推開車門去拉蔣翊下車。
“你也太沒有分寸了!”韓野低聲喝道:“你是受過特訓的人,怎么好意思和她動手?好歹看在溫庭的面子上,至于嗎蔣翊!”
蔣翊氣得直淌冷汗,眼中大火有燎原之勢。
溫茉捂住險些脫臼的下頜,吸了吸鼻子,推門下車。
韓野一怔,快速擋在兩人中間,直推溫茉回去。
溫茉看著蔣翊,對韓野說:“你先上車,我有話想單獨對她說。”
蔣翊咬著后槽牙,一忍再忍。
韓野怕蔣翊繃不住再動手,剛才她已經很給面子的松手下車,韓野不敢再多話,也不敢回車里,讓出了一段足夠兩人談話的距離。
溫茉皮膚白,兩腮有明顯的指痕,已經紅腫,疼的合不攏嘴,但她沒當回事,一個字一個字很慢的說,“蔣翊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從小到大我媽媽對你如何?你和溫庭一有矛盾,她哪次不是向著你說話?她理解你但不喜歡你,可她一直在強迫自己接受你。就算你父母都放棄了你,可我的父母卻沒有,為什么你知道嗎?因為我弟弟愛你,他死活都離不開你,可事到如今,只有我弟弟一個人還堅持留在你的身邊。可我發現你是千年的鐵樹,他就算放棄了事業背棄了家庭可依然無法暖你開花!我不能不替他感到悲哀!”
話中某個字眼閃著雷光在蔣翊的頭頂劈開。
她心里生寒,卻避開重點故作姿態:“到底不是我把你媽氣住院的!”
“你簡直無藥可救!”
蔣翊陰笑,“還要說什么,一次解決掉。”
溫茉也笑,邊笑邊流淚:“溫庭從工作那天起就籌備著百年城廣場的項目,這三年他在外面磕頭搗蒜,在你面前還要受盡委屈,這些我和我的家人都可以不在意,但為什么溫庭達成所有業績的受益人都變成了梁更生的名字!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
“誰?你誰說!”
“梁更生!”溫茉歇斯底里:“他三年的心血!他升任董事局前最重的考核項目!一夜之間都變成了梁更生的!”
“……”
“蔣翊,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都無法再改變什么,我求你,我只求你,從這一刻開始善待溫庭,善待她的父母!”
蔣翊雙腿僵硬,剛拔一步就閃個踉蹌,險些跌倒。
溫茉說完狠狠揩掉眼淚,決絕的轉身上車。
韓野很快走了過來,他看到蔣翊面無表情,但是身體里最堅硬的部分,支撐她囂張跋扈的部分像被一招砍斷,搖搖欲墜。
“怎么了?”韓野扶住她,擔心的問。
蔣翊平復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笑著說:“你送溫茉回家,我沒事。”
“那你呢?”
“我回趟醫院。”
韓野不說話了。
蔣翊站直身體,不露聲色的對他說:“今天的事情你當作不知道,不可以告訴溫庭,能做到嗎?”
“好。”
——
蔣翊打車回到醫院。
走廊里靜悄悄的,她隔著病房的一扇小窗,看到溫庭一動不動的守在肖潺的床前。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雙手握拳抵在額頭,背影孤單無助的讓人揪心。
她雙手握拳,捏的骨節發響,百爪撓心。
為什么是梁更生?溫茉所說的受益人只會在董事局的機密文件里出現,為什么會有他的名字?
迷霧重重。
蔣翊真想把溫庭抓出來揍一頓,再好好問問他為什么。
但是她沒有,她不忍心打擾他。
垂頭喪氣的走去病房外的長椅上坐下。
不知過去多久,她慢慢閉上眼睛,身體一軟,腦袋無意識的倒向座椅扶手。
很快夢就來了。
在夢中,她一點沒覺得疼,因為有一個溫熱的大手突然伸過來包住了硬邦邦的扶手。
蔣翊不知躺在了誰的掌心上,隨后耳邊傳來了喃喃的說話聲。
一個人的聊天聲。
她拼命想要聽清。
“我愛你……”只有最后一道,清晰的聲音在她耳邊綻放。
再醒來的時候,蔣翊發現自己在賀麒辦公室的小床上。
“我怎么睡這了?”
“溫庭半夜抱你來的。”
蔣翊揉著太陽穴,“他媽好點了嗎?”
賀麒說:“我還沒去看,母子倆正說話呢,不讓人打擾。”
“是說話還是訓話?”
賀麒笑了笑,見蔣翊起身下床,她說:“你呆這等他,不許去添亂。”
“亂?”蔣翊忽然冷笑出聲,瞪大眼睛說,“什么亂?哪里亂?”
賀麒有一瞬的恍惚。
再回神時,已經不見了蔣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