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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與蔣翊約赴天涯以慰藉風塵的男人,這個用經歷淬煉出野性、用鐵骨錚錚的脊背擔負起蔣翊亡命之心的男人,此時他正用無比溫柔輕緩的語氣,卻足夠絕情寡義的聲音說道:“比起你的決心,我更相信溫庭的為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蔣翊家夜里進賊,她被傷了手腕住進醫院。梁更生下了課要去探望,中途收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說昨夜從他借走的車被警察扣了,鬧的有些嚴重,現在連人帶車都被壓在公安局,支支吾吾的問他該怎么辦?
梁更生對朋友一向慷慨,可聽完仍氣的夠嗆,因為那是蔣翊借他去臨市做調研用的。聽聞她剛動了手術,梁更生不好拿這事煩她,只得一個人硬著頭皮去善后。
市局門口停滿了車,梁更生找不到車位,值班的門衛告訴他距離三百米有個地下車庫,讓他把車停到那處去。從地庫的左側車道進去,前面有一輛白色的奧迪,他取車卡的時候有些慢,扭頭發現剛進去的奧迪忽然調頭,從右側車道匆忙離開。
停車位上空空蕩蕩的,他停車熄火,耳邊同時傳來異動。
沒有貿然下車。
前方十米的空曠里,兩個黑衣男人手里提著一個很大的袋子,里面裝的東西正奮力掙扎,把袋子撐出了一個半蹲的人的形狀。兩個男人狠狠一丟,袋子狼狽不堪的飛了出去,撞到柱子又反彈回地面。
結繩一松,從里面探出一個男人的腦袋。
他嘴上沾著膠布,手被反綁,劇烈的掙扎求饒,可只能發出悶悶的嗚咽。
梁更生放在車門上的手悄然的收了回來,顯然這不是一個走出去的好時機。
“砰”一聲,b號庫里的射燈開啟。
梁更生隱約看到跪地求饒的人跟前還立著一位,他靠在一輛價值不菲的德國車身上,站姿慵懶隨意,低頭點了根煙,火機“哧”一聲冒出淡藍色的火焰,漸漸映出了他的容顏。
削尖的下巴,淡紅的薄唇,挺翹的鼻尖,細長的眉眼以及形狀美好的發際線。
溫庭挑起眼尾,淡淡的掃著對他下跪磕頭的人。
對方鼻青臉腫,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四肢并用朝溫庭爬去,空曠的車庫里傳來陣陣哀嚎:“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去自首!去認罪!”
溫庭瞥他一眼,旋即對旁人遞去一個慵懶的眼色。
寒光閃過,一把冰冷的刀具扔在了男人面前。
“你就是用把刀傷了她?”溫庭開口。
對方嚇得噤聲,拼命向后瑟縮。
溫庭慢慢的蹲到他面前,撿起刀調皮的在他臉上晃晃,然后是脖子,刀刃就比在上面。對方嚇得不敢哼氣,溫庭稍稍用力,劃出了一道清淺的血痕。隨后慢慢向下,刀刃蜿蜒著滑至他的手腕。
溫庭笑著推讓:“你自己動手,我怕我掌握不好分寸。”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你對她怎么樣了?”溫庭脆生生的笑道,“加倍還給我就是。”
狼狽的男人膝蓋蹭著地面拼死向后逃去,抱著最后一絲求生的希望,他不選。可剛爬出幾步就被溫庭一腳踢翻,鞋底時輕時重的碾壓他的側臉,拎著冰冷的家伙距離他頸上的動脈不足一公分,停下,刺骨的聲音帶著明媚的嬌氣:“我給你選擇的機會,你竟然不肯珍惜?”
溫庭惋惜的嘆了口氣,刀刃在他耳廓研磨,聲音綿軟:“我數到三,你來告訴我,要保命還是給我你的一只手?”
“1——”
“2——”
三聲未落,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周圍,冰冷窒息的空氣陡然傳出一聲輕飄飄的顫音。
男人作出了選擇,他要保命。
……
梁更生并不惜命,但卻有比生命更看重的東西。
“對不起!”
他草草道歉,一秒都等急的掐斷連線。
——
金兆兮彷佛掐準了時間過來,人在門外,聲音卻直射人心:“你確認過了對嗎?姐姐,我不會胡說,因為溫庭哥哥向來討厭你被人騙!”
門“嘩”一聲從里面拉開。
此時這個女人像極了游蕩午夜以申訴冤屈的鬼魂,齜牙咧嘴的朝金兆兮步步逼近:“你們串通好了,是不是?”
金兆兮嚇的頭皮發麻,縮著脖子顫抖后退:“不、不是……”
“蔣祺錚和你一早就計劃把我騙來了,是不是?”
金兆兮嚇的腳軟,跌坐在地時被蔣翊硬如鐵鉗的手指很狠掐住。她被抓的很疼,她哭著告訴蔣翊別這么對她,可這個女人現在什么都聽不見,眼里燒起了大火,耳邊刮起了狂風。
漸漸的,小姑娘泣不成聲,埋著頭一遍遍的說:“姐姐我怕……”
蔣翊猛的松手,呆滯的目光不知在看哪里,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久經崩潰的瘋子。
金兆兮“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這個被自家人寵在眼中,被蔣祺錚疼在手心的姑娘,此時她連哭都不敢,生怕激怒對方,一爬起來就跌跌撞撞的往門外沖。
再過不久,蔣祺錚會來接人。
等蔣翊在煙草的舒緩下與黑夜握手言和時,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