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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在少人的角落候了半晌,見小伙計領著個留著鯰魚似的胡須的男人來,在他耳邊嘀咕兩句男人才朝他過來。
“客官有畫要賣?”
男人說話聲極細,讓景深想起景隨跟前伺候的公公,若非他長著兩搓奇怪胡子……景深忙掩唇咳嗽聲:“嗯。”
長著鯰魚胡子的男人領他到觀文堂偏堂去,景深與他談了幾句才曉得他只是掌柜的弟弟,管賬的先生。
“客官所賣是什么畫,系誰家所畫?”
“我自己所畫。”他答得理所當然,邊將所背兩幅畫交去給他。
那人擰著眉,心道這不是搗亂來么?卻還是忍著不耐接來手上,展開先掃一眼畫卷尾端的印章,隨即將眼白翻上天。
“我們觀文堂不是什么阿貓阿狗的畫都收的,我瞧你年紀還不大,再好好——噫?”男人說話間不經意低頭看了看,這才好生看了眼鋪在桌上的畫卷,又噫了第二聲……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候景深才從觀文堂里出來,面色郁郁。
***
夏意一直閑至黃昏才隱約聽見驢子的嘶鳴聲,忙噠噠跑出院去。
日暮時比白日里冷了些,出院時發現她爹爹已在外頭了,景深已從驢車上跳下來,阿溟則牽著驢繞去屋后。
“怎這許久才回來,都快急死我了!”她頗似埋怨地跑去,立在夏先生身旁,話音沒落腦袋上便吃了輕輕一記。
“甚么‘死了’,休得胡說。”
夏意垂垂腦袋,一眼見著景深手上提著的幾只正揮著蟹鉗大螃蟹,對上眼后眸子登時轉亮,忽閃著眼睫沖景深無聲眨眼。
景深對上她俏皮的眼,頓覺局促,別開視線與先生解釋句:“今兒在襄云出了件小事兒,故才回來得晚了。”
語畢掂了掂手上的蟹子,道:“這是在蟹行買來的,只不省得你們愛不愛吃,故只買了三只,不過不是湖蟹只是河蟹罷了……”
夏先生牽了抹笑,和氣點點頭:“行了,回屋罷,飯菜還溫著。”
“你們還未用饗飯?”
“我們要等著你呀。”夏意湊去他邊上接話。
少年聽后松了松眼,垂眼看看跟在身側走著的小姑娘……舉起手上的螃蟹晃了晃。
福至心靈一般,夏意倏地會意,他是在說她走得像螃蟹……于是乖順轉正了腳步。
入了堂屋景深直從牡丹簾下鉆進廚房,安置好螃蟹后對著它們擠了擠笑才出來。
天光大暗,用飯時桌上點了盞橘燈,昏黃中看不太清各人神色。夏意一改日里的憂心忡忡,這時候又嘩啦啦倒起豆子來,好一會兒才覺察到景深不對勁,往日她說一句他便接上一句,可今日竟是一語不發……
難道真出了什么差池?
***
彎月停在梧桐樹上歇息,夏先生因明日要早起去學堂,故就成了小院里頭一個吹燈歇息的人。
景深待先生屋里燈滅了好會兒,估摸著人已熟睡才溜去尚且亮著燈的寢房外,不同往日,這次他敲了敲窗。
正泡著腳丫子想事的夏意教這壓抑著的聲響驚了下,后才攏上厚衣裳跪去榻上開窗。
夜里冷絲絲的風進屋來,身后燈盞微光晃了晃,她也打了個寒噤,看時景深正愣乎乎守在窗外。
“你來做甚?”她笑啞啞問。
“給你的書……”他將捆著麻繩的油紙包擱至窗臺上。
夏意捧將在手上,雙眸放光,稱嘆一聲。
“唔……外頭好冷,我先回屋去了。”窗外人絲毫不拖泥帶水,說完便沒了人影。
夏意急忙喚了他聲,卻沒攔住,只順著風傳來句“有什么話明日再說罷”。
先生已經睡了,夏意不敢再大聲叫他,只蹙著眉毛探頭,看他回了小屋才闔上窗。
就勢坐在榻上,從針線籃里撈了把剪子剪了細麻繩。油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