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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前夏先生細心解了阿寶的疑問,見阿寶笑嘻嘻跑回臨院去才回頭,轉身時候只見他家姑娘往庖房去的身影,也跟進廚房去。
獨自將女兒拉扯大的男人,自然入得了庖廚。
父女二人在日落前做好幾碗素面,秋日鄉(xiāng)間、石桌共食,才將行李拾掇好一半的景深端著大碗面大快朵頤,有如大口吃著魚肉,夏家父女倆看得欣慰。
作為席間唯一的大人,夏先生泰然為兩人介紹,卻不知他家姑娘比他熱情早與人通了名姓。
夏意不會兒問:“爹爹,景深會去學堂里念書么?”
景深自來是怕念書的,這時候聽夏意問卻不緊著,雖他父王恨不得他時時念書,卻也不至被趕來若榴小住時也得去學堂罷?
果真夏先生沒說定要去的話,只睇他眼答他家姑娘的話:“全看他念與不念,若是幾時想念書了,來便是?!?
既不用去,何苦自尋不快,景深抱著碗連面湯都喝凈,再無開始鄉(xiāng)下飯菜不如意的擔憂。
飯畢天色愈暗,新涼入院,蟲聲入耳。
石凳上閑坐的景深聽著小廚里碗箸相撞發(fā)出的聲音,如坐針氈。
往常陪皇奶奶看戲時總聽她講些往事,說的多是她進宮前的事兒,翻來覆去地講,于是她家中平白添了個只吃飯不做事的人的事兒他聽過許多回了。
眼下比對來,他可不就是那個“只吃飯不做事兒的”?他還記得皇奶奶說起那人時有多惱……
想著莫名不安起來,干脆踱步去小廚房外,門簾掛在兩側,能看見里頭的小姑娘正借著油燈光亮刷碗,見來了人偏過頭問他:“怎么了?”
他發(fā)現(xiàn)先生原來不在廚屋里了,有些磕絆地問:“我——有什么須得我做的么?
”
夏意垂著尚且濕噠噠的手,看眼他又張望一圈兒庖房,然后笑彎了眼,取葫蘆瓢舀清水將三只面碗兒沖凈撂在一起,指指墻上凹下去的一個藏碗格道:“你長得高,能幫我擱碗么?”
他應上聲才邁進這小方天地來,抱著三只碗輕易擱進小格里,留心到腳下一個四角八叉凳,猜出是她平時踩腳用的愈覺得小姑娘不易了。
不過才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竟要做燒飯洗碗的事。
昏暗的小廚房里油燈孜孜燒著,夏意看景深站著不動也一動不動,直到景深清咳了聲才借著微光看他。
“往后若須得我?guī)湍?,只說便是?!彼酥遍L輩口吻與她道,心忖好歹住在她家里,哪怕只住幾日,能幫她的便幫幫罷。
哪知夏意聽后也笑,豪言壯語:“你也是啊,莫害羞提?!?
景深:“……”
睿王府只他一個世子,家中沒有姊妹,除了宮里幾位備受寵愛的公主,景深再沒和什么姑娘說過話了。
如今住進夏家,驀地與一個小姑娘同處一院,總不自在,也有些接不住她話似的,是以他只點頭,爾后溜出庖房回了西屋,夜便也深了……
一盞燈也沒的屋里只靠朦朧月色有了點光亮,景深躺下時仍一籌莫展,總覺著這日格外的長。
秋夜風吹得門不時哐當響下,不會兒屋后又有奇怪的叫聲傳來,像是狼的嚎叫聲,雖他壓根不知狼怎么叫,但聽說鄉(xiāng)下是有狼的。唔……若真是狼,這小破門當自己開了“引狼入室”罷?
眼瞪得泛酸了也不敢闔上,盤算著明日朝夏先生要張羅帳罷,床架上空蕩蕩總覺嚇人。
像是秋風竄進了腦子里,始終清醒著,直至遠遠傳來雞鳴聲時少年才不自知地睡去……
作者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