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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見了這情景,喉頭驀地哽上兩分。
這小子,哭得這般慘兮兮……這回準得生他氣罷?
“業障!誰準你起身的,還不跪下與陛下、娘娘認錯?”睿王脾氣一向暴躁,見小侄子毫發無損地回來先是松了口氣,等回過神來卻見原本罰著跪的兒子自作主張起了身還立在自個兒身側,便壓低了聲兒狠聲斥他道。
景深膝蓋還生疼著,聽了睿王的話后垂頭半晌往帝后邊兒上去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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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世子當真將八皇子落在林子里了?”城門內八方樓里的伙計如是問坐在窗邊兒一人。
那人望著窗下,答小伙計的話道:“千真萬確,好在咱圣上不與世子計較才無事的。”
“依睿王的性子,這事還未了罷?”
“自然是未了的,”說話之人指了指在城門內隊伍里的一輛破舊馬車,“瞧見那輛馬車沒,我家世子的,王爺盤算了一宿才生了這主意,一早便將人逮著人往京外送了。”
“送哪兒去?”
“唔,這我也不省得了……不說這些,你替我拿壺好酒來,我啊,也當替世子爺餞別了。”
小伙計嗤笑聲,替他取酒去。
窗邊兒的人夾一粒花生米起來,笑瞇了眼看城門底下的破舊馬車。
世子爺,您可多保重啊!鄉下可沒個十六給您使喚。
想著,十六以袖掩面。
小伙計抱著壇酒來,見他這模樣問他道:“你家世子被攆出京去,你就這般開心?”
瞧他掩面捂嘴笑的樣子,丟人,這定不是他同鄉。
十六但笑,心想你等俗人哪兒曉得他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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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八方樓上飲酒、吃小菜的十六,馬車里的小世子實在不甚舒適,城門腳下鬧哄哄的,出城進城的人實在聒噪——這馬車隔不住外頭的聲兒。
“十六,到哪兒了?”
小世子的聲音聽著氣沖沖的,無怪,任誰被人從睡夢中搖醒來而后又被告知自個兒被親爹遣去鄉下都會氣得說不出話的。
更何況,昨兒剛跪了那么些時辰,腿還酸痛著,這破馬車木板兒極硬,實在令人發指。
他并沒等著十六的回音,倒是有個從未聽過的聲音答他了——
“少爺,我們已經出城了。”
車門遽然從里頭被人拉開,策馬的人也回頭看他,神色淡淡。
“你是什么人?”少年捏著門框的手微緊,警惕地看著這個從未謀面的人。
“屬下阿溟。”那人一雙鹿眼看著他。
景深只消轉下腦子就明白了,不過還是問了句:“父王派你守著我?”
“少爺,當是老爺,老爺教屬下守著您的。”
阿溟聽命睿王,這話言下之意是要景深守住身份了,可……他父王當真隨意送他去個小村子嗎?
若是甚么窮山惡水,不毛之地又怎好……又得待上多長時日呢?
景深想著,忽“嘭——”的聲摔上馬車門,氣哼哼地坐去硬邦邦的車座上。
此后幾日只夜里在省城或小縣里的客棧、酒家歇息,白日無不例外地趕路,在見識了連床鋪都是潮濕的客棧酒家后,景深早把眉頭堆成了愁云,心里將要去的地方一并愁上了。
十日來吃不好用不慣,加之前兩日落了雨,秋雨清冷,少年便跟霜打過的昆侖瓜似的,此時竟疲憊地在顛簸泥路上倚著馬車壁打起盹來……
偶得一夢,夢里車馬逾山行野,所經之路皆是山坂曠野,草木約莫有兩人高,蚊虻如雨叮得人渾身疙瘩,村柵籬落則迢遠罕有,總算見得一戶還是兩間破落茅草屋,而馬車徑直茅屋去。
茅……茅屋為秋風所破?
睡得并不安穩的少年夢之此處直蹙眉,而后便教馬車門“吱呀——”的一聲吵醒來。
日里天已放晴,外頭天光鉆進掩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里,尚且恍惝的人伸手擋住光亮。
原只是個夢啊,少年無比慶幸地舒口氣,才問阿溟道:“到客棧了?”
阿溟沉聲糾正:“是到若榴了。”
若榴……景深聽到這二字總算清醒些,頭日投宿時阿溟便與他說了要來之地——松然府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