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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古架上有文房四寶，陸湘將鋪滿書稿的書案整理了一番，利落地取下了一副紫漆描金雙鶴紋的文具匣。

皇后娘娘待兩個(gè)兒子的確是沒有偏袒的，這間偏殿并不常用，可這里頭的家具、文具都是頂好的，便是擺在皇帝的書房里也不突兀。

一面想著這些事，一面研墨、鋪紙，待壓好鎮(zhèn)紙準(zhǔn)備謄抄時(shí)，陸湘忽然發(fā)現(xiàn)趙斐還杵在自己跟前看著。

陸湘道：“六爺，我手腳慢，您不必在這里等著，我抄完了自行離開。”

這是在趕客嗎？

趙斐眼角一抽，似是不悅，然而一個(gè)字都沒有說，轉(zhuǎn)身就走了。

第26章

夏天是御花園一年中最熱鬧的季節(jié)。

春天和秋天花種較少，雖然經(jīng)過園丁的精心培育，別有韻味和風(fēng)姿，到底太含蓄了些，比不得夏季熱情奔放。冬季更不必說，樹上都是掛的絹花菱花，姹紫嫣紅皆是虛幻，哪里能與夏天相提并論？

今日皇后開了賞花會(huì)，除了各宮娘娘小主，還有宮外的命婦和姑娘，平日清雅的御花園，一下就熱鬧起來了。

陸湘從前很少湊這樣的熱鬧。

這種宴會(huì)，雖說吃喝比平日好些，可說來說去都是那么幾句話，要么夸贊某夫人有福氣，兒子爭氣閨女乖巧，要么就是夸贊某姑娘漂亮水靈，求親的人指定踏破門檻。

但趙斐要陸湘到御花園來，陸湘就只能今日過來。

編書的事還指望趙斐，陸湘可不敢得罪他。

昨日趙斐叫盼夏過來回話，說今日到御花園里碰面商議編書之事，陸湘趕緊依著他的吩咐到璃藻堂把與《珠玉》篇有關(guān)的三本書找齊了。今日巴巴地捧著書來了御花園。

誰知一進(jìn)御花園，還沒看到趙斐在何處，就被崔直抓到欽安殿陪坐了。

陸湘到的并不早，這會(huì)兒欽安殿的正殿中已經(jīng)坐了十來個(gè)人。

“娘娘。”陸湘上前問安。

皇后笑道：“難得見你到御花園來湊熱鬧，今日好生逛逛。”

旁邊有一貴婦打量著陸湘：“這位姑姑面生得緊，也是在坤寧宮當(dāng)差的么？”

“陸姑姑是敬事房的大宮女，專為本宮排憂解難的。”皇后道，“陸湘，這是沐夫人。”

沐閣老的夫人？

這沐夫人面如銀盆，雙目炯炯有神，天生的福相。

陸湘恭敬道：“問沐夫人安。”

這沐夫人并未托大，反是起身將陸湘扶起：“姑姑不必多禮。姑姑在敬事房為娘娘當(dāng)差，勞心勞力的，本該我們來拜見姑姑的。”

“沐夫人說笑了。”

皇后大笑起來，“若是別人，的的確確是說笑，陸姑姑么？本宮真是離不了她，當(dāng)?shù)闷鹉銈円毁潯！?

這話一出，殿里其他夫人也紛紛站起身朝陸湘一拜。

陸湘只得一一拜過、謝過。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一套，若只聊天說話也就罷了，你一拜我一拜，你問個(gè)安我道個(gè)好，當(dāng)真是沒完沒了了。

陸湘打著笑臉跟眾人一一應(yīng)承，御花園的賞花宴她從前參與過不少，不過那都是跟旁的人，很多人已經(jīng)作古化仙，今次到欽安殿的這些夫人，幾乎都是頭一次見到陸湘。

原本一個(gè)姑姑并不值當(dāng)她們?nèi)绱藷峤j(luò)積極，但見皇后對陸湘如此看重，為了討皇后歡心自然個(gè)個(gè)都過來跟陸湘掰扯幾句。

正覺得臉笑得快要僵住的時(shí)候，底下人來回話：“娘娘，幾位爺下了學(xué)，過來給娘娘請安了。”

皇后問：“老六來了嗎？”

“六爺也在。”

皇后臉上方露出個(gè)舒心的笑意：“快叫他們進(jìn)來。”

片刻后，宮人便領(lǐng)著四位皇子進(jìn)來了。

四位皇子都是十七八的年紀(jì)，正值風(fēng)華正茂，看著無比賞心悅目。趙家的皇位傳到這一代，早已是根基穩(wěn)固，除了正宮皇后，后宮的嬪妃大多并非出自權(quán)臣猛將之家，而是憑借姿色才貌獲寵，因此，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們在相貌上皆是不俗，七皇子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八皇子溫雅清貴秀美比竹，九皇子則是俊逸張狂不拘一格。

當(dāng)然，論相貌，最出類拔萃的還是趙斐。

他今日穿著大紅纻絲的圓領(lǐng)袍，前胸兩肩皆繡著四團(tuán)龍紋樣，腰間一束玉帶，一掃平日的落寞病態(tài)，將他整個(gè)人襯得極為英挺。

甫一出現(xiàn)，立即吸走了殿內(nèi)所有人的注意力。

陸湘也不例外。

不過，陸湘與其余人不同，她并非為趙斐妙綺無雙的相貌鎖吸引，她的注意力，全在趙斐的腿上。

趙斐竟然沒有坐輪椅。

素日他慣坐輪椅，陸湘所見，不過偶爾起身走兩步，今日見他從殿外走來，竟似完全沒有用輪椅。

想想也是，他本來就不是瘸子，只是因?yàn)樘^虛弱，為了節(jié)省體力方才坐輪椅。

今日要到御花園的宴會(huì)上亮相，所以摒棄了輪椅，自己走路。

這家伙是想在貴婦貴女跟前大出風(fēng)頭嗎？

“賜坐。”

四位皇子還未請安，皇后便命人賜坐，愛子之心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