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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睡在外間的辛夷,辛夷忙起身,繞過屏風,走了進來,笑著問道:“夜色這般深了,姑娘怎還不休息?明日可是天家祭祖大典,姑娘是鎮南侯的后人,是要跟著公主縣主們祭拜天家祖宗的。”
說話間,她走到未央身邊,看了又看未央略顯蒼白的臉色,笑了一下,道:“姑娘熬了夜,明日怕是要多用粉了。”
從夏聽到她的話,連忙向未央看去。
果不其然,未央眼下略帶烏青,睫毛雖然長而卷翹,可眼底的疲憊之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從夏有些內疚,道:“都怪我,與姑娘說話忘了時間。”
“姑娘快些睡吧。”
從夏起身,將未央的床榻從新鋪了鋪,又將熏香爐里點上安身靜心的熏香,一疊聲地催促著未央去休息。
未央只好重新躺在床榻上。
然而就在躺下的那一瞬間,她忽而瞥到辛夷脖頸處掛著的首飾微微漏出了些。
那是一個飛魚形狀的配飾,顏色是古銅色,不大精致。
燭火昏黃,未央怔了怔。
這個東西,她似乎在哪見過。
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里看到過。
未央又看了一眼飛魚配飾。
辛夷低下頭,撞上未央探究的目光,她笑了笑,將飛魚往領口處塞了塞。
許是因為她出身貧苦,生活艱難,她的手并不是木槿從夏她們的保養得頗好的柔若無骨,她的指腹略帶薄繭,似乎是自幼做針線活留下的痕跡。
未央蹙了蹙眉。
她府上也有繡娘,繡娘們的手,好像與辛夷的手不大一樣?
未央正在思索間,耳畔響起辛夷柔和的聲音:“從夏,咱倆換換吧,我來守夜,你睡在外面。”
從夏一口應了下來,道:“也好,我話多,怕是會打擾姑娘的休息。”
從夏抱了自己的被子去屏風外,順路又將辛夷的被褥抱了來。
辛夷道了一聲謝,剪了剪燭火,給未央倒上一杯溫著的參茶,柔聲說道:“姑娘可是在為明日的事情擔憂?”
未央眉梢挑了挑,接過參茶,并未飲下,只是放在一旁,看著面前一臉溫和無害的辛夷。
辛夷笑了笑,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到。
辛夷道:“木槿姐姐雖然不在,但有些事情,姑娘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與你?”
怕將從夏又引來,未央的聲音也放得極低,她對著辛夷說話,目光卻直勾勾看著被她放在衣領里的飛魚配飾。
“你帶的配飾倒是挺稀奇的。”
未央道:“我好像在哪見過一般。”
辛夷抿唇一笑,手指勾起配飾,明晃晃地掛在胸前,大大方方地任由未央打量。
怕屋中視線不好,未央看不清,她雙手繞到脖子后,解下了配飾,遞到未央手里,笑著道:“姑娘自然是見過的。”
被辛夷暖得溫熱的飛魚符落在未央手中,未央指腹輕輕摩挲著飛魚符的表面。
的確是見過的。
在皇城時,何晏派在她身邊伺候的女暗衛,身上便有這個一個東西。
未央將飛魚符還給辛夷,道:“你是阿晏的人?”
辛夷點了點頭。
未央微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心中疑惑盡消。
她決定出海尋找爺爺的下落時,與何晏的關系算不得好,何晏擔憂她的安危,又不好明目張膽向她身邊塞人,便想了這樣的主意來,神不知鬼不覺將自己的暗衛送到她身邊。
“既是如此,吳追想來也是阿晏的人?”
未央問道。
辛夷頷首,看了看未央臉色,忍不住道:“姑娘不生氣么?”
未央道:“我有甚么好氣的?”
當然,若是在以前,肯定是生氣的,氣何晏監視自己,如今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又知曉了何晏處境的不易,心中心疼何晏尚且來不及,又怎會為這件事與何晏置氣?
見未央并無責備自己的想法,辛夷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跟在未央身邊的這段時日里,極力掩飾著自己的身份,饒是如此,也險些被未央察覺,未央對她始終都是提防著的態度,木槿更是對她時時留意。
好在回華京城之后,朝政風起云涌,未央無暇顧及她,她這才勉強瞞住了自己的身份。
直至今日。
今日她不能再瞞了——何晏對她的要求,是想未央之想,解未央的困惑。
未央是個極其聰明的女子,以往遇到困難,略微思索,便能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克服,根本用不到她。
未央縱然不告訴她,她也能感覺得出來,明日必有大事發生,且這件事,讓未央心中頗為沒底,才會寢食難安,猶豫不決。
未央身在局中,難免當局者迷,她便需要在這個時候表明身份,為未央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