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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
天子輕嘆一聲,語氣不辯喜怒:“當(dāng)真是一點都不像你的父王。”
何晏眉頭微壓,不置可否。
“罷了,你再好好想想。”
半開著的鏤空窗戶送來陣陣微風(fēng),撥動著天子發(fā)白的發(fā)絲。
天子起身,負(fù)手而立,說道:“老小求見朕,八成是為你的事情過來的。”
說到這,天子聲音微頓,偏過臉,看了一眼垂眸不語的何晏,又道:“朕很好奇,未央與他說了甚么,才能將他請過來。”
聽到未央的名字,何晏沒甚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波瀾,他輕抬眸,目光撞上饒有興致打量著自己的天子。
天子聲音篤定,道:“你很緊張她。”
何晏手指收緊,指尖微微泛著白。
天子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晏兒,人一旦有了軟肋,便不再是無堅不摧。朕與你說的條件,你再好好想一想。”
何晏繃著臉,眉峰下壓得越發(fā)厲害。
天子拂了拂衣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老黃門彎著腰,緊跟著天子離開。
光祿勛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何晏,神情若有所思,而后手指按了按劍,亦離開偏殿。
守在殿外的衛(wèi)士們關(guān)上殿門,稀薄的陽光自窗臺處漫了進(jìn)來。
時有微風(fēng)襲來,殿內(nèi)燃著的宮燈的跟著清風(fēng)搖曳著腰肢,明明暗暗的燭光映照在何晏陰沉不定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端起矮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放了許久,略有些涼,他又喝得急,微涼茶水入腹之后,涼意侵蝕著五臟六腑。
他放下茶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胸口輕輕起伏著。
軟肋……
未兒的確是他的軟肋。
曾支持他活下去的救贖。
但天子還是說錯了,未兒從來不是甚么嬌柔女子,她是他的軟肋,更是他的盔甲。
如同今日,他進(jìn)宮多日杳無音信,她便尋了楚王來求天子。
她不是依附著他的菟絲花,她熱烈的迎著太陽怒放的子午花。
何晏面容上的陰鷙之氣淡了一分,緊抿著的薄薄唇角慢慢舒展開來。
可,若是為了未兒,天子的條件,也不是不能答應(yīng)。
何晏手指捻著矮桌上的鈞窯杯子,燭火映照在他昳麗面容上,一半明,一半暗。
……
天子自偏殿離開,便往自己的寢殿走。
尚未走進(jìn)寢殿,他便聽到殿內(nèi)楚王的輕笑聲。
天子停下腳步,站在廊下,順著開著的窗戶往殿內(nèi)看去。
楚王已經(jīng)在等候,喝著小宮人捧來的茶,勾人的桃花眼瞥著一旁伺候的貌美小宮女,輕挑風(fēng)流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直引得小宮女面紅耳赤,笑聲連連。
天子搖了搖頭。
老黃門看了一眼天子臉色,斟酌著說道:“楚王殿下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
天子抬腳往前走,沒將楚王與小宮女的說笑放在心上。
楚王是太上皇幼子,那年他奪了皇位,將父皇尊為太上皇,關(guān)系分外緊張,是楚王往來奔走,小小的身體輾轉(zhuǎn)兩宮,緩和了他與父皇的關(guān)系。
父皇崩天之際,拉著他,對他道:“皇位孤已經(jīng)給你了,你也該滿足了。”
“如今孤只有一件事懸心不下,你可莫再叫孤失望了。”
父皇將年幼的楚王托付于他,他重重點頭,說絕不辜負(fù)父王的重托。
父皇崩天后,他給楚王選了最為富庶的封地,又擇了出身最好的王妃,只是楚王似乎不大喜歡那位王妃,持劍將王妃送上了西天。
他氣得不行,狠狠將楚王責(zé)罵一頓,壓著楚王去王妃母族賠罪。
楚王梗著脖子不愿去,說寧愿一死給王妃抵命,也不會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
楚王年少氣盛,直將他氣得仰倒,他沒了辦法,只好親自登門向王妃的母族賠罪,又許了王妃家中兒郎高官厚祿,才將此事平息。
想起往事,天子直搖頭。
他這個幼弟,倒比他的子女讓他更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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