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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相信二皇兄,卻對跟陳高恪一切有關(guān)的人或事不得不加倍小心,換句話來說,她寧愿相信前世種種,都是因她識人不清,真心錯付,也不愿知曉背后有最親近的人冷眼旁觀,推波助瀾。
姜堰抬手摸摸她的頭發(fā),露出一個安撫又溫柔的笑:“只要你喜歡的,二哥都給你買來。”
“兩萬兩白銀。”姜堰漠然道。
陳高恪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的身體瞬間不由自主的繃直,僵硬,哪怕剛剛劍橫在脖子上,生死之間都沒這般緊張。
他有些看不懂了,看不懂姜堰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一直不錯,尤其是在他進(jìn)入上書房念書后,與姜堰的來往越來越多,其間從未發(fā)生過爭吵,只除了昨天那件事。
別說是試探一個侍衛(wèi)的身手,就算是直接將他殺了,皇上也不會降罪于陳家,更不會責(zé)罰姜堰,至于險些傷了姜泠,那也只是險些,根本沒有造成任何事實。
更何況,姜泠只是一個不喑世事的小公主,于他的未來毫無助益!
如果姜堰對這件事耿耿于懷,他完全可以向姜泠賠罪,得到她的諒解,但陳高恪沒有想到,他費盡心思的跑過來,姜堰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二殿下與公主真是好興致,”陳高恪遮掩住眼底的波瀾,笑著走到姜堰身旁,“早就聽聞公主聰慧,尤擅丹青,不知這幅畫,公主以為如何?”
陳高恪生得并不算丑,卻也算不上俊美,但他略帶英氣的面孔卻總是給人一種欺騙性,讓人覺得他很可靠。
姜泠側(cè)頭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的問道:“你是誰?我不認(rèn)識你。”
她生得漂亮,一雙烏黑的水眸澄澈又干凈,神色無辜至極,縱然是言語間并不客氣,也讓人絲毫討厭不起來。
穆衍眼底瞬間變得柔和,一顆激蕩不安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至少在眼下,公主最討厭的人就是陳高恪。
像是突然間涌出了最堅定的道理,穆衍上前一步,距離姜泠更近了些,牢牢的將她護(hù)在身側(cè),擋住了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
大周如今只有兩個皇子一個公主,不是久居深宮便是少有傳聞,京城百姓難得一見,乍然聽到公主與殿下的稱謂,難免好奇。
陳高恪被當(dāng)眾拂了面子,心頭又惱又怒,又見姜堰沒有絲毫動容,憋著火說道:“家父陳瀾在朝中任大將軍一職。”
姜泠稍一點頭算是應(yīng)了,目光依舊落在古畫上,她總覺得這幅畫有幾分熟悉,此時姜堰已出到了兩萬兩白銀,四下再無任何聲音。
對于一幅字畫而言,縱然出自名家,價格也足夠高昂。姜堰身為皇子,能拿出的現(xiàn)銀也只有這些,其他的御賜或是宮廷之物,即便再貴重也不能出售。
他看著姜泠認(rèn)真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難掩的愧疚,他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些。
“四萬兩!”
陳高恪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姜堰,掩在寬大袖口下的雙拳捏緊,眼中情緒復(fù)雜,有期待有緊張也有興奮。
這次他總會看到他了吧?兩萬兩白銀已經(jīng)差不多是姜堰能拿出來的極致,一個未曾開府的皇子,絕不可能有更多。
只要他開口,銀子也好,字畫也罷,他陳高恪都可以雙手奉上。
但想象中的場景并未發(fā)生,姜堰聽到他的話怔了怔,接著摸出了腰牌,‘哐’的一聲丟在了桌子上。
“五萬兩。”
陳高恪氣的發(fā)抖,眼底噴涌著怒火,只為了這樣一幅畫,只為了一個所謂的妹妹,他竟寧愿傾盡所有嗎?他為什么總是不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二殿下,置物行從不以物易物,更沒有抵押這一說,若是沒有足夠的現(xiàn)銀,交易不會成立,”陳高恪捏緊了拳頭,臉上卻帶著輕笑,隨后看向姜泠的眼神越發(fā)柔和,“高恪此舉倒是讓二殿下和公主誤會了。”
“自上次在上書房驚擾公主后,高恪便一直心懷歉意,聽聞公主喜好字畫,特意要將這幅畫獻(xiàn)于公主,二殿下就切莫與高恪計較了。”
他這番話算得上誠摯,臉上也掛著笑容,任誰看來都是一個誠心賠罪的君子,可落在穆衍眼中,卻是十足的做作惡心。
若是他有銀子……穆衍下意識的摸了摸懷里的荷包,癟癟的只有一綻,還是上次姜泠生辰的賞賜。
穆衍有點失落,抬眸看向男子手中的畫,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這幅畫他小時候見過,是父親藏在密室中最見不得人的東西,也是他們穆家由來的根基,但它不應(yīng)該隨著穆府一起毀去了嗎?穆衍微微蹙眉,稍一猶豫,湊在姜泠耳畔低語幾聲。
畫中女子是秘密更是大禍,這世間除了大周皇室,誰都不能觸碰。
“不必,區(qū)區(qū)五萬兩罷了,”姜堰猶豫一瞬,抬手道:“昌順,去康王府取銀子。”
“二哥,不必了。”姜泠把他的腰牌收好,唇畔噙著一抹淺笑,她慢吞吞的拽下腰間的龍紋玉佩,說道,“父皇將他的玉佩交由我保管,不知掌柜的以為,這枚玉佩價值幾何?”
在場的人幾乎全都愣住了,站在臺上的男子更是嚇得滿頭冷汗,臉色慘白。
二皇子的身份已證明無虞,那他身邊這位是誰已不用去猜,至于她手中的玉佩價值幾何……誰又敢擅自估價?那可代表著皇上,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
“公主殿下說笑了,”男子擦去額頭的冷汗,笑得有些勉強,“此乃,無價之寶,凡人不可估量。”
“阿泠,莫要胡鬧!”姜堰皺起眉頭,父皇縱然對阿泠十分寵愛,卻也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帝王,他的心意無人能夠揣摩。
姜泠眨了眨大眼睛,笑瞇瞇道:“二哥放心。”
“陳大公子以為呢?”姜泠笑著望去,陳高恪頓時一愣,下意識道:“自然是無價之寶,代表著皇上。”
“既知道,你們又怎敢公然販賣謀逆重臣嘉和公主的畫像?”姜泠眼底掠過一抹冷色,怪不得她覺得那幅畫很熟悉,她的確是見過,見過畫中那位女子。
大周立朝之處,前朝余孽肆虐橫行,為首的便是大齊的最后一位公主,封號嘉和,她曾多次女扮男裝,聯(lián)絡(luò)舊部,掀起一場又一場的波瀾。光陰已過百年,大齊漸漸被淹沒在歷史長河中,已少有人再去追溯她的事跡,只有大周皇室還殘留著幾幅畫像。
“草民冤枉啊,公主殿下,這……這……實屬冤枉,草民一無所知啊……”男子焦急的辯解道,這一刻,縱然是身后有權(quán)貴可傍,他也絕不敢狡辯。
大周統(tǒng)治數(shù)百年,乃是民生祥和的太平盛世,前朝余孽已漸漸清繳干凈,卻始終是一個大忌。
陳高恪一怔,問道:“公主所言,恕高恪不敢茍同,嘉和早已逝去百年,相貌如何今人已不得知……”
“你是在質(zhì)疑本宮?”姜泠難得冷下俏臉,“不說宮里史籍如云,幾幅圖還是有的,單說畫中小印的字樣,正是大齊皇室的慣用字體,’嘉和‘二字。”
有一個老翁越過壯漢上前觀摩,看到下方的小印便忍不住驚嘆道:“可不是,公主說得對,這的確是大齊皇室的慣用字體,現(xiàn)已很少見了,公主竟然知道?”
“你沒聽說過嗎?咱們公主天生聰慧,尤善丹青,此名不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