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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問出這么一個古怪的問題后,她卻一點都不驚訝,只是略微想了想后,就回復我說:“小李,你提的問題雖然比較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目前神經醫學界也在這方面進行過很多探索,比如有很多患了目前醫療條件下算不治之癥的病人,就希望經過特殊處理把自己冰凍起來,等將來醫學水平發展到攻克了這些疑難雜癥的時候,再解凍復蘇過來,將絕癥治愈繼續在未來的那個年代生存。不過前提是冷凍前病人生命體征必須是完好的,象你說的在太平間的冰棺里躺幾年還能活著從理論上講幾乎不太可能,因為既然給送到太平間里了,肯定是經過搶救后被醫生判斷為死亡的病例了,既然已經被判為死亡,那生命體征肯定也就消失了至少已經很微弱難辨了,否則如果還有較強的生命體征,再不稱職的醫生也不會發生誤判。就算死者在入太平間之前還有些微的生命跡象吧,在太平間那樣的冷凍條件下,也不可能繼續得到維持,再加之過了幾年,如果還能存活那基本上就是奇跡了!當然,我所講述的也只是基于目前的醫學認識水平來談的,但目前醫學對人體的認識也就是皮毛,還有很多很多生命現象并未被人類所認識,那么一些現在聽起來奇怪的生命現象在將來會不會得到科學解釋,至少我今天是給不了你結論的,小李,不知道我的上述解釋能不能讓你滿意!”
我一直在若有所思地點頭,聽劉教授說完,趕忙表態拍馬屁道:“明白了,明白了,劉老師,你不愧是高人啊,一下子就讓我豁然開朗,佩服佩服,感謝感謝!”
劉教授就嗬嗬笑了一下,問我還有沒有事。
我知道這些老教授們忙得屁股不著地,哪敢再占用她的時間,連忙告辭出來。
一路上,我就不停咂摸著劉教授的話,想,老鄉親還活著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至少在我看來是,那按照劉教授的話,就只有兩種可能了,要么老鄉親在入太平間之前生命體征還是存在的,要么就是老鄉親在太平間的死而復活屬于目前醫學還不能認識到的奇怪生命現象。
就這么想象著念叨著,我又一次來到了太平間的小院前,太平間此時顯得異常的靜謐陰森,連這一片的太陽光似乎都隱藏在陰云里不肯恩澤這片苦難的大地了,就留下我在陰暗的空氣中噴吐著孤憤的氣息。
我不是來太平間惹事的,我是來找老張頭求證一些事情的。所以我徑直去了老張頭的辦公室,敲在他的門上。
老張頭打開門,一看到是我,不再是以前那副熱情歡喜的樣子了,臉上的慌亂之情閃了好幾閃,雖然仍然極力笑著,但很不自然。他一定是害怕我精神病大發作,可礙于以前的友誼,又不便于謝絕我。
我苦笑了一下說:“老張哥莫害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來問你點事情,能讓我坐一會么?”
老張頭猶疑了一下,點點頭,給我讓進了屋子,我輕悠悠坐下后,他還給我倒了一杯茶。我感激地接過,輕輕呷了一口后,在心里醞釀了一下,想找一種比較妥當的談話切入口,以免引起老張頭的驚慌,最后我決定還是從老鄉親在棺材之間的神秘移動為切入點,因為老張頭和我共同經歷了這一事件,而且他作為一個常年和尸體打交道的工作人員,頭腦里多多少少有些迷信思想,要不他那次也不會在太平間前的青石板凳上給晶晶超度亡魂。
所以我靜靜地說:“老張哥,你還記得那次我讓你看那口棺材里的那條尸縫,你看到之后大吃一驚的情景嗎?”
老張頭疑惑不解地看我一眼道:“記得啊,那具尸體不是被你移到裝潘天高的那口棺材里去了么?”
我咧嘴悠然一笑,然后卻只是淡淡地說:“不是我,是那具尸體自己爬進去的!”
老張頭“啊”地一聲驚叫,驚恐萬分地看著我。
我就立刻糾正道:“當然,那一次是我放進去的,其他幾次就都是他自己爬來爬去了!”
老張頭更惶恐了,駭然失色地望著我。
我隨之平靜地說:“老張哥,你不要驚訝,我今天其實就是想來告訴你,那個老鄉他其實并沒有死!”
老張頭就張口結舌地望著我,他被我的連番轟炸所襲擊,驚駭得失去方寸了。
我苦笑一下道:“老張哥,你想啊,如果老鄉是死的,他怎么可能會死兩次呢?也只有認為他是活的,才能解釋那么多事情!”
老張頭下意識地喃喃道:“死兩次?怎么會死兩次呢?”
我一聳肩膀道:“你那次看到那條尸縫時不是告訴過我么,說他兩年前死于車禍,他后來又到我們病房去找關興,被關興撞倒后大出血,經我們搶救無效后又死了一次,然后才又被送進太平間來,才會被我放到潘天高的棺材里,這些你都不記得了么?”
老張頭脫口驚呼道:“啊,難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么?”
我無奈苦笑道:“如果他們不是同一個人,這太平間里就少了一具尸體了,那你現在還能這么安心在這里工作?”
老張頭撓頭想了想,覺得是這么個理,不過這個道理他是明白了,他的眉頭反而皺成一堆了,我想,此時他腦海里估計也成了一鍋漿糊,這不能怪他糊涂,因為他一點都不了解在我們這個人世間發生的那些錯綜復雜的故事。我覺得有必要讓他了解,一方面,讓可憐的人們了解他們自己或者同類的狀況本是天經地義的,另一方面,要想獲得老張頭對我的理解和支持,就一定要讓他明白太平間和人世間里曾經發生過的風云變幻。
當下我再不猶豫,悲嘆一聲后,帶著老張頭重新沉入了我這段波譎云詭的人生旅程和情感風波當中,一五一十地將發生在我身上以及他的地盤上的故事全部講給了他聽,包括我今天才獲得的一些感悟和推論。有了這么強大的故事背景做支撐,老張頭也就撥開云霧見青天,一直緊鎖著的眉頭逐漸地釋放開來,懸著的心思也放了下來,最后他一把攬過我的肩說:“小兄弟,其實你反而要慶幸,我老張頭這輩子快活到頭了,要有你這么復雜的經歷里一個零頭就算福氣,所以你也不要再去想太多了,經歷過就算是人生積累吧,至于那個老鄉,也許確實是有些什么冤屈,但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現在他肯定是死了,就讓他安息吧,咱們活著的人可還得好好活著呢!”
我沉痛地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是這么想的,不過在我心平氣和之前,我還有些疑問想搞清楚,老張哥,你能不能幫我回憶一下,當年這個老鄉親是從哪個科送到太平間里來的?”
老張頭凝眉想了想,說:“好象就是從你們普外科送過來的,你等等,我查看一下記錄。”
然后老張頭就從他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堆厚厚的筆記本,挨著個查看著,最后他抬起頭來,長吁一口氣道:“沒錯,就是你們普外科送過來的,我這旁邊還有個小標記40,可能當時這個病人住的是普外科40床。”
40床?這可不就是老鄉親第二次死亡時住的那張床嗎?哎呦,我的老天,這也太巧了吧,老鄉親前后兩次住院都是住在關興的40床上,當然,第二次是我強行安排的,關興意見老大了,不知道第一次是怎么一種情形。不過聯系起整個事件來看,這第一次住院一定有玄機,也許所有的災難都是從這里引發的也說不定。
我心里在一瞬間的驚詫之后,逐漸產生了興奮,為即將觸及整個離奇事件的內核而興奮。
結合劉教授的話,我隱約已經預感到了什么。所以我問了老張頭一個我自己都覺得不靠譜的問題:“老張哥,三年前老鄉入了太平間之后,太平間有沒有發生過停電的情況?”
第257章 老鄉親為什么要抽潘天高的血?
老張頭不解地看我一眼,然后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曾經發生過一次,那次醫院的總閘壞了,全院范圍內大停電,供電公司的供電車專門開到醫院里來應急,不過后來很快也就修復了,李醫生,這跟你的疑問有什么關系嗎?”
我搖了搖頭笑笑說:“沒事,隨便問問,老張哥,謝謝你跟我這么坦誠交流,我得走了,最后我要說,你永遠是我的好張哥!”
老張頭就滿臉褶子抖顫著,眉開眼笑道:“李醫生,你大人大量,不要見怪小老頭對你曾經的誤會,你也永遠是俺老張的小兄弟,小老頭別的本事沒有,但可以保證,太平間的門永遠為你敞開著!”
我緊緊握住了老張頭的手,他這話讓我很是感動和激動,說真地,在這個世上,在我看來,沒有什么支持能夠比太平間的門永遠為我開放著更有力了!
我告別老張頭出來,再次去向了病房,直接來到了護士站。
正在護士站忙活的護士妹妹們紛紛抬頭好奇地看我,我對她們友好地笑笑,她們倒也不怎么在意了,愣了愣后,又都埋下頭去干著各自的活。
我沒有別的用意,就只是想看看41床,也就是那個肝移植病人的病歷,我在病歷架上取病歷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阻攔我,因為我之前在這個病房做大夫的時候,每天還不得來取病歷二三十回,現在我的動作依然那么自然,她們習以為常了。
我從41床的病歷上,確認了他也確實是在三年前來我們醫院做的肝移植,當時好轉出院,后來因為排斥反應陸續住進過幾次,最后一次住進來就再沒出去過。我回想了一下當初這個病人與老鄉親同居一室時他的幾次奇怪表現,就更加確信無疑了,當時老鄉因車禍住進來時和這個病人是病友,那會他神智清楚,當然知道老鄉經搶救無效死亡的事實。后來老鄉又從太平間爬出來到病房來嚇關興,所以引起了他的恐慌,以至于出現后來的幾次奇怪表現。
我放回病歷,靜靜走到那個病室,站在門口偷偷看了一眼這個病人,發現他此時神態安詳,正在平靜地睡覺。他比老鄉親幸福多了,雖然經歷了災難和恐懼,但至少他還可以有這么平靜的呼吸。但愿天底下的老百姓在歷經磨難后都能享受到他這份安詳吧!
我對著他祭奠完我苦難的老鄉親后,就收拾好心情,從容地離開了病房。
我去了病案科,按照41床三年前入院的大概時間和老張頭的尸體登記薄上記載的老鄉親的名字在電腦上一搜索,并通過“車禍”排除掉了其他同名者,也就將老鄉親三年前的病歷找到了。
我在病案科的閱覽室里找了一張角落里的桌子,安靜地坐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將整份病歷閱讀完畢,當我看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我的心里就象有一萬條毒蛇在拱動一樣酸漲得難受。因為,我的老鄉親雖因車禍入院,但那場車禍實際上很輕微,他真正的死因是血友病,他因被車碰倒出血,慢慢地出血越來越嚴重,急診收住我們普通外科病房后,查出血友病,他的主管大夫正好就是關興,讓我有點不明白的是,關興及時給他補充了凝血因子止住了他的出血勢頭,卻沒有給他輸血,這樣大出血的病人,為什么不輸血呢?不過這個不是讓我痛楚得不能呼吸的根源,讓我氣得渾身顫抖的是,關興竟然在老鄉親出現心跳呼吸驟停之后,只象征性地搶救了不到五分鐘,基本上沒采取什么搶救方案沒有采用什么搶救藥品,只是隔靴搔癢地捏捏皮球,測測血壓,做做心電監護,注射點不痛不癢的藥,然后就果斷地結束了老鄉親的搶救。可以說,是他這個惡魔親手斷送了老鄉親的生命,或者換句話說,又是他親手挽留了老鄉親的生命,因為是他在老鄉親還沒有死的時候及時將老鄉親送進太平間冷凍了起來,保住了老鄉親的生命。想著想著,我似乎還要感謝他了,因為如果沒有老鄉親后來在太平間和病房的鬧騰,我很有可能就無法結識商詩也就沒有機會和她成就那么一段美好的愛情了。想到這里,我不禁覺得荒唐可笑。
我問了一下工作人員,得知潘天高的病歷也已經被從法院還回來了,就也調出來再溫習了一遍,對比著潘天高和老鄉親的病歷,我又似乎想明白了很多問題,不過我還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就是,是關興不給老鄉親輸血,老鄉親為什么要去抽潘天高的血彌補自己的血液呢?他以牙還牙,應該抽關興的血才是啊?難道他是因為到處閑逛正好在天上人間門口撞上了潘胖子,覺得他腦滿腸肥的樣子血液應該比較豐盈,于是趁著他縱欲過度昏倒在路邊的機會,駝到我們病房來放血養生?哎,可惜啊,他一念之差害了自己,如果他抽的是關興的血就好了,因為有一次院內查體我正好知道關興的血型是a型,和老鄉親的血型是一樣的,他把關興的血抽了來就不會發生凝集反應,而潘天高的血型是ab型,他隨隨便便注入自己的血液,結果就在體內產生了凝集反應,并且還間接導致了免疫復合物沉積型腎小球腎炎,我不禁想起了當初我們血液內科主任給老鄉親會診時的會診記錄。當時她的會診內容讓人看了云苫霧罩,想破腦袋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現如今了解了整個事情的背景,一下子就云開霧散了。這個可憐的老鄉親啊,他那天晚上在夢里跟我說他快挺不住了,可見他一直是在苦苦堅持著不讓生命消失,可悲可嘆啊,他的生命雖然從關興的魔爪里脫逃了,卻反而毀在了自己之手,也真地難為他了,發生那么嚴重的輸血反應居然還可以堅挺到現在,按照劉教授的話,這也應該算是生命的奇跡了吧。他現在肯定已經是徹底死了,我也幫不了他什么了,我在法律上不是他什么親人,所以無法替他去向關興打官司,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對他的承諾,不定期回太平間去照顧照顧晶晶吧!
我坐在病案科里思緒連綿,回想著種種過往和經歷,不由得心潮澎湃,情難自已。一天都沒吃飯,不知不覺,窗外強烈的日頭都下去了,時間可能已經逼近傍晚了。不知從哪傳來的一聲悶響使我驟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我抬頭望了望天色,突然對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經歷了這兩天來的滄桑歲月和思維苦旅,倦鳥真地應該歸巢尋求媽媽的安慰了。我想死商詩了,從這個大我將近十歲的女人身上,我得到的也許還不僅僅是情人的歡愛吧!
我給王師傅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我。
王師傅答應得很爽快,但這次他來得又失去效率了,我感覺等了好長時間,他的車才姍姍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回家心切,對時間的節奏把握不準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