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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聲笑笑,沒有理他,徑直上了副駕駛座。
司機無趣地上車,一溜煙將車開跑了。
我指點著他將車開到看守所那個墻根下時讓他停車,他下來開后備箱時左右瞧了瞧,熱心腸道:“這左右都是圍墻,再往前找個門開進去吧,抱著走過去也不方便,這幾步就不收你錢了。”
我淡淡一笑說:“沒事,我就在這里下,謝謝您的好意!”
司機就狐疑地打開后備箱,我俯身一把抱起被子捆,扎扎實實地走向印有我臀印的那個靈臺幽境。一撒手放開手臂,那個被包就散落到地上,凌亂成一團。然后我蹲下身子開始細致地整理。
不經意間回頭,發現那個司機還站在那里發呆,我對他招手致意,他嚇一哆嗦,趕緊鉆進車里,開車跑掉了。
我無聲苦笑一下,繼續整理地鋪,收拾停當后,站一旁一看,象模象樣的還真不錯,我突然覺得天下老百姓沒有房子住真不是個什么事,一天到晚怨天尤人怨政府怨社會基本沒有必要,完全可以席天幕地嘛!這么廣闊自由的天地,袖子一卷、劃定地點,褲子一脫、就地鉆窩,反正咱都是窮光蛋,正好窮得光著兩個屁股蛋!
中午去吃了點飯,回來靜靜地坐著胡思亂想,偶爾癔癥發作一樣,對著高墻內喊兩聲商詩姐,時間不知不覺就滑過去了。
日暮時分,我神思恍惚之中,看到前方不遠處似乎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想那莫非是商詩的幻影,精神一振,連忙站了起來,我不敢揉眼睛,害怕看真切了,商詩的幻影就會消失,只是忘情地向她撲過去,可是那個身影卻一晃動,飄忽一下,陡然間便從拐角處消失了。
我急了,連忙奔跑過去,站到那個拐角處探頭一看,一輛小車正在逐漸遠去,我趕緊揉了揉眼睛,看真切了,那是欣月的車。
她看清楚了我那個厚實平整的地鋪,一定覺得溫暖了許多!可以放心地讓我陪伴她的商姐走完這最后的人生旅程了!
晚上,我躺在地鋪上,果然聞到了一陣陣的幽香,那一定是羅萍殘留在被褥上的,想著我和她曾經的那段初戀時光,真地很想諒解她,但一想起在天上人間那次她給予我的惡毒的侮辱,我這心里就如萬箭穿心一樣疼痛,我不屑與她的幽香為伍,在寒冷的夜風中也抵制住了溫暖被窩強烈的誘惑,一側身從地鋪上翻滾下來,仍然四腳八叉躺在冰涼的地面上。用腦子靜靜地想著商詩,用肉身強力地攝取著來自天地之間的毒氣,希望它們明天早上就能將我的身體擊垮……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竟然覺得精神還不是很差,勉強還能行動自如,時間又過去了一天,我有點急了,中午干脆也不吃飯了,再經歷了一夜的饑寒交迫,第三天早上就有反應了,頭昏昏沉沉,渾身乏力,根本爬不起來,想去吃飯都不可能了,這個人煙稀少的巷子里偶爾也會有個把行人路過,但都無一例外地把我當成無家可歸的乞丐或者流浪漢,看都不看我一眼。到了第四天早上,我憑著一股殘存的意識醒轉,此時,我的天地里已一片黑蒙,我完全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找到劉警官的號碼撥了過去,撥通了,我在聽到了那邊喂的聲音后,我嘴角浮現一絲狡黠的笑意,再也支撐不住,心神一散,頭一歪,砰然一聲就過去了……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五天的下午了,我仍然躺在醫院,冷欣月默默地坐在我的床旁,眼神呆滯地看著我,看到我醒來也沒什么反應,她身心顯然已經干涸了!
我掙扎著要起來,弄出了一些響動,干擾了她的木呆,她眼珠轉了轉,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亂動。
我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自然被她輕巧地按住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從被窩里緩緩伸出一只胳膊來,做了個抬手腕看時間的動作,然后用眼神問她。
她眼珠轉了轉,就明白我的意思了,點點頭告訴我說:“三點了!”
我無力地搖搖頭,蠕動著嘴唇吃力地說:“幾…幾號了?”
她愣了愣,撲閃一下眼睛說:“13號了!”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駭然失色道:“明天14號?”
她嚇一顫抖,驚恐地看著我,茫然點頭。
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掀開被子,腿一伸就要下地。
她連忙站起來,把住我的肩膀,顫聲喊道:“李…李醫生,你要干什么?”
我平靜地說:“我要去陪商詩姐!”
她呆呆地看我一會,眼淚突然象變戲法一樣從干涸的眼角滾滾而出,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哀慟,她說:“你這個樣子,再在那樣的風寒中睡一個晚上,你還能有命么?”
我淡然一笑說:“商詩姐要是離開了,我留著命還有什么用!”
冷欣月呆了一呆,轉瞬,她突然象只受傷的母獅子一樣爆發了,狂怒地喊道:“李…李智,你,一個大男人,成天要死要活的,卻將壓力全部讓我一個女人來承擔,你,你不配商姐的愛!”
這句話太有攻擊力了,我完全癡傻,我不配商詩姐的愛,是這樣的嗎?忙活了這都快一年功夫了,最后的結論是我不配商詩的愛,在商詩即將化為塵煙的時候,我讓她帶著這樣一種觀感離去?
嘿嘿嘿嘿,我不由得傻笑起來,并且笑得渾身亂顫。
欣月瞪圓眼珠驚恐地看著我。
我怕嚇著她,笑了一會就停歇了,我對她平平淡淡地說:“欣月,你放心,我其實要求不高,我只是想要去找劉警官求他讓我見商詩姐一面,說服她上訴,上訴以后,如果仍然是這樣的結果,我已經為商詩姐盡了所有的努力,就可以了無遺憾地繼續平淡的生活了!如果連見她一面都不可能,我想,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和她共度最后時光,應該并不過分吧!”
欣月凄然地看我一眼,默默凝立著,緊咬著嘴唇,胸脯起伏著,顯然是心情復雜至極,最后她一咬牙說:“你等著,我有辦法了!”
然后,她毅然一轉身,就昂然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肯定是出去找劉警官說情去了,這應該是我苦肉計的最后一式了,成與不成,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冷欣月剛走,一個護士妹妹就進來了,顯然,冷欣月放心不下我,讓護士妹妹來貼身護理我了。
我其實也不會亂走了,因為到那里去就意味著絕境,在希望還沒有泯滅的時候,我可不想走向絕境。
我靜靜地等候著,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抽吸著我的生命……
外邊完全黑了,病房里的燈光刺得我眼睛一片白茫,在我迷離的眼神里,走進來了三個人,他們逐漸靠近,我便看清了,趙警官、劉警官、冷欣月,趙警官怎么也來了?我以為自己眼睛里出現了幻影,便抬胳膊使勁去揉眼睛,卻沒想到,我的胳膊剛抬起,趙警官一馬當先來到我床前,扯住我的胳膊咋呼道:“李醫生啊,你太癡情了,我這輩子誰都不服,就專門服你了!”
我的胳膊感到了趙警官抓握的力度,便相信了他是個真實的實體,我對他憨憨一笑,沒接他的話茬,而是將眼神投向劉警官,滿是懇切。
劉警官苦笑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我從他的態度里看到了希望,喜悅來得太突然,我心里一陣慌亂,一時激動,竟然口不擇言道:“那,那,我什么時候能…能去…?”
然后我的嘴巴就被一只香噴噴的手突然捂住了,那是冷欣月的手,她對我不停地使眼色。
趙警官臉色變了變,劉警官走上來輕聲說道:“李醫生,你身體虛,我們帶你去吃點好東西,補補身體再說!”
我當然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冷欣月對正走進來的護士說:“小妹妹,病人現在可以出院了嗎?”
護士搖搖頭說:“大夫說得觀察到明天,還有一些點滴沒輸完呢!”
冷欣月又說:“那我們帶他出去吃點東西,一會再回來,好吧!”
護士愣了愣說:“那得請示大夫!”
最后我們向主管大夫進行了交涉,他看我基本情況還可以,了解到我也是醫生,便放松了警惕,同意了我們的請求。
出來后,他們還真帶我去一家飯店吃飯去了,找了一個環境幽雅的包間,門一關,就是一個隱秘世界。他們給我點了很多營養滋補的湯汁,一個勁地勸我多喝點多吃點,一會才有能量說話。讓我很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