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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俯在欄桿上抽泣時,從我旁邊伸出一只手,拿著一塊香風撲鼻的手巾輕輕撫上了我的淚臉,然后是柔柔的一聲:“李醫生,別難過了,我們這就進去見商姐吧!”
我回頭悲戚地看一眼欣月,哽咽著點了點頭。
當下我們倆再不猶豫,甩開大步奔跑到法院大門口,法院的鏈式大門前圍著很多人,大門里側有兩個圓臺型崗亭,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昂首挺胸,目光凜然地望著前方,而圍觀的人群里則有好些人在沖著他們嘟囔叫嚷,看樣子是進不去,在很惱火地發泄憤慨。
大門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小屋,右邊小屋的門前擠著很多人,大家爭相往里邊涌入,而左邊則排著一列長隊,正在接受屋內工作人員的查驗,應該就是進入法院的通道。
我一把拽著冷欣月就往左邊小屋的門口跑,到了門口,就想往隊伍里加塞,結果被后邊的人義正詞嚴地呵斥了出來。我就向他們求饒說我有急事,刻不容緩,結果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喊,誰沒急事跑這來干什么?我臉紅得象個猴子屁股,真是這輩子還從來沒做過這么尷尬的事。
無奈之下,我只好又將冷欣月拽了回來,在快走到隊尾的時候,冷欣月扯了扯我的衣袖說:“李醫生,你看他們手里都有卡片,可能還要到那屋去辦手續!你先在這里排隊,我去看看!”
我抬頭看了看,果然前邊每個人手里都有一張電子磁卡,連忙將自己的身份證給了欣月。
欣月很快就涌進了那堆人流,等了好幾分鐘,還沒見她出來,這邊都快排到了,正在我暗自焦急的時候,終于看到欣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不過卻沒見她風風火火往這片跑,卻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地默默走著。
我急不可待地沖她揮手道:“欣月,快,這邊快排到了!”
然而她并沒有什么反應,最后她走到我旁邊時,正好就已經輪到我了,工作人員伸手攔在我面前說:“請出示通行證!”
我自然地看向欣月,可是讓我吃驚的是,欣月那張水嫩白皙的俏臉,什么時候已經被淚液浸泡得一塌糊涂了,肩膀一小抽一小抽的,顯然是委屈至極。
我大駭,顫聲道:“欣月,怎么啦?”
欣月絕望地搖了搖頭,喑啞著嗓子說:“他們不讓進去!”
我脫口驚呼道:“什么?不讓進去,為什么啊?”
我的磨蹭引起了后邊人群的不滿,前邊的工作人員也讓我閃開。
我心急如焚,向工作人員求情道:“同志,我們是去旁聽二十八庭的案子的,是公開審理,可以進去聽的!”
工作人員對我怒斥道:“你快閃開,跟我說沒用,我只管驗收,要說你到接待室去說去!”
我看他一副不可能通融的情形,無奈之下,只好跑出隊伍,急急往右邊那個接待室沖,冷欣月在我后邊著急喊道:“李醫生,別去了,我剛才跟她們好說歹說,都吵起來了,也沒用!”
我哪里聽得進去她的話,瘋一般地擠進了人堆中,身子一陣生拉硬拽,愣是從人縫中破入進去,終于來到了接待室的窗臺前。讓我發憷的是,那窗臺里一溜坐著的全是兇神惡煞般的婦女,一個個橫眉豎眼,大部分都在和著急涌上來的人群開罵,我尋摸了一個相對還算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擠到她的窗臺前按捺住焦急說:“同志你好,我來旁聽二十八庭的案子,請幫我辦一下手續!”
那位給我旁邊一個人甩出一張通行卡之后,斜睨我一眼道:“沒帶耳朵來是不是,我剛才說多少遍了,二十八庭不公開審理,不能旁聽!快閃一邊去!”
我聽傻了,不由得失聲驚呼道:“為什么不公開審理啊?”
她哪里理我這茬,對我怒喝道:“快閃開,別妨礙我們辦公!“
我只好懇求道:“同志,行行好,我是真地必須進去,我把身上所有東西押你這里都行!”
她白眼一翻,沖我嚷道:“快出去,別在這搗亂了!”
我還想軟語相求,這時我旁邊一個男的扯了扯我的胳膊說:“別說了,沒用的,我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管用!”
我扭頭好奇地問:“你也是想去旁聽這個案子的嗎?”
那人點頭道:“是的,我是記者,但是沒有獲得進去旁聽的許可!”
我心里無名火起,憤憤道:“為什么不讓進去呢?不是說可以旁聽的嗎?”
那人搖頭嘆氣道:“審判長以此案涉及個人隱私為由,決定不公開審理,不知道搞的什么名堂!”
這個案子涉及個人隱私?這聽起來有點新鮮,是涉及商詩的隱私還是潘天高的隱私呢?潘天高都已經死了,誰還為他主張隱私權?難道是商詩的什么隱私?
想到這里,我連忙回過頭去對那個潑婦興沖沖道:“同志,你好,我明白怎么回事了,請你給審判長打個電話,就說我是犯罪嫌疑人最要好的朋友,她的隱私不會害怕我知道的!不信可以讓他向她求證!”
我還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說服她的理由了呢,哪料想那個潑婦卻眼皮一抬,沖著我驀然暴喝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這下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心頭狂亂焦躁的情緒被徹底激惹,我猛地一拳搗在面前的窗戶玻璃上,歇斯底里地狂喊道:“你他媽什么玩意,老子今天就偏要進去!”
我的怒吼聲伴隨著砰地一聲,我面前的玻璃激情四射,粉身碎骨,飛濺向四面八方,我周圍的人群和里邊的潑婦們紛紛閃避,我對峙的那個潑婦已經被震傻了,目瞪口呆巋然不動,我抓住這個空當,從面前被我擊裂的空洞中探進身子去,一把從她工作臺上抓過一張通行卡片,轉身沖進人群,由于我剛才表現出來的暴烈行為,本來擠做一團的人群紛紛為我閃開,我輕而易舉地出了屋子。對著正在外邊急得火燒火燎的冷欣月大喊一聲道:“欣月,你在外邊等著我,我進去找商詩姐去了!”
不等欣月有任何反應,我就沖到了左邊隊列的前頭,哪里還顧得著跟后邊的隊伍求情,硬擠進最前邊那個位置。將手里的通行卡遞了過去……
然后,我的手就被兩雙有力的鐵爪死死地把住,再然后,就被交叉著扭轉到后背,臂膀上跟著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瞬間酸楚涌上我的心頭,在我的一片眩暈中,迷糊中我感覺到,我的前方,后方,大門外,大門里,涌進來一批裝備精良的武裝警察,我不情愿地相信,我終究還是被他們制服了,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面前,我和商詩的相見,化做泡影,可憐如我,如同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鳥,只能躲在樹洞里,無言哭泣!
生理的劇痛和心理的痛楚交雜著襲向我的身心,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時,已經到了響午時分,我又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扎著輸液針,我渾身癱軟無力,其實我眼睛都沒有睜開,但是只需用鼻子一聞,就知道這是醫院。
我想了想剛剛經歷過的事情,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歪腦袋,看到冷欣月正坐在床頭,臻首微垂,默默地流淚,她還沒看到我呢!
我輕輕地“嗨”了一聲,冷欣月應激似地抬頭,看到我正眼鼓鼓地盯著她看,好一陣手忙腳亂,驚慌失措地去擦臉上的眼淚,想加以掩飾,同時還裝出笑顏來。
我無奈苦笑道:“欣月,別這樣,想哭就哭吧!憋在心里也難受!”
欣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的閘門頓時打開,傾瀉而出。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靜靜地說:“他們不會就這么輕易放過我吧,是不是正在外邊等我醒來!”
欣月的頭動了動,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她的臉已經淚眼模糊了,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來。
不過已經不用她來回答了,兩個警察聽到了屋里的聲響,不動聲色地走了進來,仔細審視了我幾眼,然后凜然生威地說:“對不起,等你恢復過來后,我們就得將你帶走!”
然后,他們就再次退了出去。
我問哭得正傷心的冷欣月:“我是不是也要被拘留?”
欣月情緒又一下子上涌,用手緊緊捂住小嘴,悲戚從指縫里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