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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里,我和商詩相會了,她還是那樣美,那樣溫柔,她著圣潔的蓮衣,腳踏五彩祥云,一切邪魔歪道在她旁邊簌簌發抖,她滿臉微笑,最后降落到我的身側,我連忙翻身坐起,她伸出舌頭吻了我的額,并且對我嫣然一笑,甜甜地說:“小智,姐來看你了!”
我激動得一把將她抱起,緊緊地讓她貼住我的胸膛,再也不想讓她離開了,我抱得太使勁了,所以胳膊一陣生疼,然后,我就醒轉,這才發現,我兩只胳膊緊緊交叉在懷,而位于懷抱里的,僅僅是一團飄渺的空氣……
我醒來以后,天已經蒙蒙亮了,晨曦在天邊微露,霧靄在空氣中沉浮,這個城市還籠罩在一片淺淡的灰影當中,不過,那邊的大馬路上已經甚囂塵上了,表明這個世界還在茍延著它的生命,巷子里稀稀拉拉有人開始穿行了,經過我旁邊的時候,無一例外地投射我好奇的一眼,我便對著他們友好地笑,象我這樣歪倒在路邊陰暗的角落里睡覺的乞丐,因為過于稀松平常早就讓人麻木不仁了,能夠激發他們的興趣,關鍵在于我身上那套筆挺的服裝。
在寒涼中斜躺了一夜,我整個身子麻酥酥的,從內到外都沒有知覺,所以我只是用眼珠的轉動來應和著這個世界生命的節拍。直到太陽出來了,將自然界最神奇的溫暖輻射到我身上的時候,我的身軀才逐漸回暖,腿腳才有了些微靈便,肚子里就嘰里咕嚕一陣轟響,我知道,我得補充能量了,我必須保證生命的最原始狀態,否則,商詩飄蕩在空氣中的生命氣息將在我身上找不到載體。
我用手撐著地面,背靠著墻根,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身體拱起,立正的時候,我略微一個踉蹌,不過,還是咬牙挺立在了這片土地上。
我甩了甩胳膊,晃了晃脖子,仰面吸收了一點自然的力量,慢慢確定自己具有行為能力了,便蹣跚著向那條已經熱鬧起來的馬路走過去。
經過公安局門前的時候,那兩個警衛還沒有換崗,看到我又從他們的側面突然冒了出來,全都張大了嘴巴。
我沒有理他們,緩緩移行著,穿越馬路的時候,由于神思恍惚,好幾輛車接二連三地急剎車,并紛紛有人頭探出來咒罵我,我全然不顧,依然故我地走著,終于來到昨天晚上吃飯的那個小店,店主好象對我還有印象,盯著我看了幾眼之后,才按我的吩咐取來早點。我要的分量很大,我想這一天就靠這一頓解決了,然后就能安心在墻根下守侯商詩,盡可能地少和她分離。這可能也是讓店主好奇的原因。
昨天晚上才喝了一碗湯,確實感覺有點餓了,心中又有信念支撐著,便一陣狼吞虎咽,頓時風卷殘云,面前堆得冒尖的食物一掃而光。
回程的時候,精力好點了,我懂得避讓來往的車輛了,并且還在適當的時候嚴格遵守交通規則。所以沒有再挨罵,我便感覺到了一點本能的愉悅,人啊,還真是要在挫折中學會長大!
我再次堂皇經過警衛崗亭前時,他們已經不是驚訝了,而是投射過來警惕的眼神。
我微微一笑,根本不與他們計較,身體里有了精力,我鏗鏘有力地走向凄涼。
我仍然走回到了那個印有我臀印的地方,既然我昨晚已經在這里和商詩相會,那返回原地才更方便她捕捉到我摯熱的氣息。
我輕輕巧巧坐了下來,仰頭望著圍墻里邊的天空,凝集全副心神去感知空氣中屬于商詩的那一縷芳香,我應該是看到了的,因為商詩那輕柔靈動的身影開始在我眼前浮現,并且柔情似水地流入了我的腦海……
我在醫務處的辦公室里第一次見到她,我差點把眼睛遺落在她的身上……
我第一次給她打電話,我歡喜到幾近癲狂…...
我等她的電話,幾乎肝腸寸斷……
在天上人間突然接到她的電話,我激動得渾身篩糠……
在租住的樓房前再一次看到她,我幸福得淚水盈眶……
在租住的棺材盒子里和她氣息相聞,那種美妙的滋味讓我發慌……
和她在別墅里同居的點點滴滴,讓我的心跳上了天堂……
她突然消失在別墅里,讓我體味到了生不如死的離傷……
和她在看守所里淚眼相望,我席卷了人世間所有的憂傷……
和她再度重逢,我有一種劫后余生的驚惶……
和她爬山涉險迎接福娃,我深刻體會了什么叫***人的力量……
她甩我一耳光,我便理解了絕望……
帶著福娃與她生活在一起,漫山遍野都是家庭的美滿……
直到今天,我要和她共生死存亡……
對了,還有那段***的時光……
將和商詩相處的點點滴滴象放電影一般從腦海里逐一放映出來之后,我又開始淚光盈盈了,不過在此情此景下,我已經無法辨認這是源于曾經的喜悅還是源于現在的辛酸。
可能由于要將商詩的幻影牢固地保持在腦海里太勞神費力了,所以到中午時分,我又覺得精力不濟了,沒有辦法,我只能起來再去吃飯,在商詩還活著的時候,我必須得有足夠的生命力來和她相守相知、隔空遙感!
我再次經過公安局門口的時候,夜哨已經換成了日崗,昨天下午值勤的那兩位中的一位赫然其中,他瞪圓了眼珠看著我,眼里有惡狠狠的光芒,我想,一定是他的那兩位夜班兄弟告訴他一定要提高警惕,昨天的那個壞人頻繁在這周遭出現了。
我無奈苦笑,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吃完飯回來,我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拐入巷子里,不過,才走一會,我就感覺到了我的背上有眼睛,我沒有當回事,繼續走到我那個地凹處悠然坐下,身子側轉過來時,我漫不經心地扭頭瞥了一眼,路口那個用視線跟蹤我的警衛趕緊擰轉身子,裝做悠閑漫步的樣子,無所事事地退了回去。
呵,他一定是想看我到底要干什么?卻哪料我只是找個偏僻的角落跌坐,這應該是他沒想到的。
這條巷子里行人還真是不多,所以當我發動意念和空氣里的商詩沉浸在愛河當中時,基本不受騷擾,因此我的持續時間很長,每發作一次,都得好幾十分鐘,比前些天和商詩現實中***的時候堅持的時間要長多了,雖然這次主要是精神幻戀,但那種快感也是響徹云霄的!這讓我得到了基本滿足,在這樣困苦的時候,這種臨摹出來的歡樂可以幫助我抵御痛楚、持續生命……
一下午的靜坐之后,我以一個顛三倒四的幻境開始,不知不覺又沉入了花好月圓的夢鄉……
第二天,我在舒心和驚魂的交替中醒轉,瞪著眼睛望著微微發白的天際,我只能浩然一嘆,沒想到,我就這樣以一天的風餐露宿結束了我所有的年假,為了還能和商詩同存人世卻不得不繼續去開始我新一輪的人生掙扎。
我回到病房的時候還早,先去衛生間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從來沒有這么長時間地離開過病房,心里陡然間還產生了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看來我在心底里還真把這里當作一個可以讓心靈停泊的避風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開了商詩心無所依的緣故,但愿,在我即將和商詩同生共死的這段人生中,這個病房能夠給予我力量,至少,它應該能夠讓我感懷著一種最后的溫情和商詩共同離開。
還好,胡醫生首先給了我這種溫情,他見到我之后,眼睛放亮,猛然給了我一個熱烈的擁抱,之后便拍著我肩膀哈哈笑道:“哈,小李子,你這半個蜜月總算圓滿完成,可把兄弟我想死了,你有沒有履行承諾,當你壓在弟媳身上的時候,腦子里想著的是不是我啊?”
胡醫生還想著這茬呢,我不禁啞然失笑,戲謔地捶一下他的肩膀道:“嘻,老胡啊,你李兄弟可是言出必行,我腦子里想著的當然是你,不過,卻是將你壓在嫂子身上的樣子一起想的!”
老胡就扶著我的背爽朗大笑。
王征和丁蘭好象又白熱化了一層了,雖然在辦公場所不好親熱,但他們迎接我的歸來卻是一起行動的,一前一后地朝我奔來,王征撓著頭望著我嘿嘿傻笑不已,丁蘭則一把將他拂開說:“就知道傻笑,也不向你老師討要點喜糖。李大夫,新娘嫂子不帶來我們也就忍了,但你就這樣兩手空空地來見我們,有點對不住你身上的喜氣吧!”
我心里唯有苦笑,我知道,當初我向科主任請假說要回家陪我的女人,他們一定是以為我回家結婚去了。卻哪里能夠體味我心中此時的酸楚和絕望!
不過我臉上還得強裝歡顏道:“丁蘭啊,看王征這樣一副羞答答的樣子,你是不是也有喜了啊,你先把喜糖發給我吧!”
丁蘭頓時鬧了個滿臉紅,嗔道:“李大夫就愛胡說八道,我們小女子軟弱可欺是吧,看我將來不在嫂子那里告你的惡狀!”
王征則在一旁憨憨地撓頭,傻呵呵笑個不斷。
我正要再嘲笑他們一番,卻突然看到丁蘭眼角歪了歪,臉色一沉,便將頭埋了下去。我好奇地扭頭順勢一看,才發現關興正在從旁邊經過,只見他臉色陰沉、目光森冷地瞪我一眼,然后又一臉淫賤地看向丁蘭的胸脯以下。這個畜生,我心里好一陣反胃,好不容易剛剛生起的一絲輕松之情便蕩然無存。
待關興走過去以后,我看了一眼王征,見他也是一臉迷惘,就不滿地瞪了一眼丁蘭說:“丁蘭,你好象很忌憚這個關大夫,你怕他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還能吃了你?”
聽我這么一說,丁蘭身形反而不自覺抖了抖,片刻后,她又突然抬起頭說:“李大夫,你應該要多去活動活動,據可靠消息,院里決定要從普通外科的中青年骨干醫生中選拔一個副主任,說白了就是將來的主任,然后就是將來的將來更大的官,我們可都希望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