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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并不是貿然就敢給商詩打電話,我現在已經充滿了邏輯上的自信,在這一段時間里邊,雖然我研究潘天高仍然毫無理論上的作為,但是圍繞著潘天高的尸體卻多多少少發生了很多值得深究的異事,潘天高眼角那紅紅的冰菱,潘天高那弓身佝僂著的異狀,我那可憐鄉親從潘天高的尸棺里的詭異移行,這一切的一切,都足夠把商詩的注意力引導到對離奇事件的驚駭當中而不會輕易察覺我的不良意圖,如此,我就能心安理得地靠近商詩,不顯山不露水,水到渠成地慢慢走進商詩的心靈,讓她早已建立起的對我的心理防備不經意間就土崩瓦解,最后不得不繳械投降,慷慨激昂地緊緊投赴我的懷抱。到那時,她就會乖乖摟著我的脖子,將她兩片潤濕的紅唇印在我干渴的耳廓旁,用低如蚊塋的聲音喘息著說“小寶貝,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給你留一個假的手機號碼,不然的話,我們的快樂早就發生了!”,哈,享用著那么甜美綿軟的聲音,我全身心都醉了。
我一邊走著,一邊意淫著,一路咀嚼著心頭那種苦澀的甜蜜,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太平間小院前的那片幽靜的小樹林,此時仍是黃昏,血紅的殘陽從濃密的樹蔭里探照進來縷縷光影,把深秋浸染下的黃葉和落葉照得蒼茫一片,渲染出了一片幽靜寂寥的世界。我站立在那條探向太平間院門的甬道當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撲過來的陣陣清幽和滾滾凄涼,天地之間只剩下我是唯一的存在,那種孤苦的氣息蕩掃著我起伏不定的心胸,我覺得這種環境特別適合我此時的心境,便即決定就在這里給商詩打電話,通過強大悲涼背景渲染出來的凄清氣息,我一定能夠騙取商詩從心底里涌動的淚滴。
意念及此,我象一個窮途末路的悲壯英雄,走到旁邊那棵高大洋槐樹下的那條青灰色的石凳上坐定,任心胸不由自主地高低起伏一陣,便掏出手機,長呼吸一口氣,將心頭那種慌慌的熱熱的感覺壓了下去,然后顫抖著手指開始一個一個數字撥弄那串已經捻熟于心的數字號碼。撥到最后那個數字的時候,我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我就如同一個脫光了美麗少女衣服的純情少男,心急如焚,卻再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才算最好。心胸腹腔里的干渴和濕熱交雜著鼓蕩我的身心。我再也無法承受了,一狠心,牙齒在下嘴唇咬出一道血痕后,我的手重重地摁了下去。然后手指微微顫抖著,將手機的傳音孔緊緊貼在了我的耳廓上。
沒有讓我失望,至少信息是通暢的,一串串長長的美妙音符就如同帶著商詩曼妙的聲息般翻波涌浪襲向我的耳鼓。幾秒鐘的等待就如同讓我承受了一生的煎熬,我的心臟就好象要跳出胸腔,腦子里邊已經被一團亂緒攪得七零八落,身形是輕飄飄的,如同自己置身在虛無縹緲的云端,渾身是忽冷忽熱的感覺,我想,我那時的臉盤應該是潮紅中透著蒼白,燥熱中夾著蒼涼的吧!幾秒中的鈴聲響過之后,那邊終于接聽了電話,當一聲“喂,你好!”的聲音在我耳邊柔柔地響起的剎那,我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思維停止,眼前的世界停止!
沒錯,就是商詩的聲音,雖然我只是見過她一面,聽她說過幾句話,而且又過了這么些時日,但是她早已深深融入我骨髓的聲息和身影,你又能有什么辦法讓她從我的生命記憶中消除呢?
雖然我的沉默只是短暫的,但是商詩還是很茫然地又問了一句:“您好,您是誰?您是在聽嗎?”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柔和,那么溫順,那么恬美,雖然帶著些許好奇,但仍然沒有撥動那聲音后邊那種水波不興的寧靜。
我不得不佩服這個美婦人的沉穩柔順,似乎在任何時候,包括她的男人潘天高的死亡,她波瀾不驚的心湖里也永遠是一派微風拂柳、晨光初照的清幽景象,似乎任誰也改變不了她輕悠淡然的神態。
商詩的柔聲軟語撫平了我緊張致死的氣息,我的生命隨著自然的節拍又開始緩緩的跳動,片刻的沉寂使我積累了足夠的勇氣,我盡量按捺住自己的喘息,用似乎很低平的語調說:“你好,你是商詩女士嗎?”
第100章 再次產生約見商詩的想法
那邊明顯一愣怔,可能是聽出了我語氣后邊的古怪,緩了那么一會,商詩才好奇道:“是啊,請問,您是誰啊?”
哎!商詩很顯然是聽不出來我的聲音了,雖然這早在我的意料當中,但我不免還是一陣傷感難過。心里暗自哀悼了一瞬間后,我奮起余勇回答道:“哦,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潘夫人,我是潘天高的主治醫師李智啊!”
說完這句話之后,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突突跳起來,因為商詩聽到我報明身份之后的反應可能將會決定我接下來的一段較長時間的快樂擬或痛苦。
令我彷徨不解的是,那邊竟然突然陷入了沉默,而且我似乎能感覺到這一沉默比我剛才聽到商詩的話之后的沉默還要更沉默一些,我本已經慌亂得亂跳的心又如同被人撒了一把苦澀的鹽粒,失落感已經將我渾身的內臟撕扯得血肉橫飛,我那時沒有能力想別的,我只能想,商詩終于還是不愿意認識我,我從趙警官那里得來的電話號碼終究還是使她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也罷,既然已經清清楚楚地獲知了她的態度,那還有什么可說的呢?失落就失落吧,痛苦就痛苦吧,人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不過幾十年,痛苦是幾十年,快樂也是幾十年,要想打發時間,很簡單,無非兩種方式,要么選擇活著,要么選擇死去!那么,就讓我先選擇和商詩結束通話吧!
我的下嘴唇又被咬出了血痕之后,堅定了主意,我對商詩冷冷地說:“潘夫人,對不起,我是有點事情想跟你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我就打算要拿下來摁結束鍵的時候,我聽到商詩說話了,只聽她仍然是很平靜地說:“李醫生,您好,沒想到是您,您別誤會,我只是有點好奇,您為什么不打我那次給您留的那個電話,這個電話您是從哪里得來的呢?”
什么?我沒有聽錯吧?我晃了晃腦袋,確信自己沒有發生幻聽,這恬靜柔美的聲音確實來自我日思夜想的商詩。不過,我的腦子很快地轉了幾轉以后,我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不禁在心里一陣冷哼,心想,商詩啊商詩,看你表面是那么溫順幽雅,卻不曾想原來這么偽善,你以為這樣說就可以不打擊我的自尊心嗎,你當初要是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用一個虛假的手機號碼迷惑我,或許我不會陷入后來這連綿不斷的痛苦。現在還在說什么為什么不打那個號碼?可笑,我不需要你給我留這樣的面子,不需要你這種暗含嘲諷的憐憫,再見了,我那曾經可親可愛的商詩愛人!
于是我也淡淡地說:“那個電話?呵呵,那個電話怕是有點問題吧,我打過,怎么也打不通,后來我湊巧從趙警官那里得知了你的電話,正好有點事情想跟你說說,就冒昧用這個號碼聯系你了,也許你不太方便,真是對不起,那我就不打擾了!”
這時商詩倒很痛快了,馬上略帶好奇地回道:“怎么會打不通呢?我一直開著機的啊?你是什么時候打的呢?”
我聽她的語氣很是真誠懇切,半點也不象故做疑問的樣子,我心里也犯迷糊了,迷迷瞪瞪回答道:“就是那天你從我們醫務處的辦公室離開以后幾個小時之內打的啊,確實是打不通!”
商詩呢喃自語道:“這就怪了,那天我手機開著機一直帶在身上的啊!也許是信號不好的緣故吧!”
說到這里,我已經開始發蒙了,我不知道是快樂還是悲哀盤踞了我的大腦,但是我能感覺得到,至少我的心田里的喜悅已經晃晃悠悠開始往周身彌漫了,雖然我還不能得到確切答案,但是不管答案怎么樣,有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是,商詩當初并沒有給我留一個虛假的電話號碼,雖然她現在對我仍然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語氣,但是至少她并沒有反感我到不愿意與我接觸的程度,如此,平生足矣!如果商詩剛才不是在演戲,那么我就可以仰望蒼天長嘆一聲“李智啊,先前你作繭自縛自作孽,如今你脫繭成龍任逍遙!”了!再者,就算商詩是在哄騙我,我也認了,我就在鏡花水月中活著,圖個虛幻的自在吧!
商詩好奇自語了一會后,就接著問道:“李醫生,先不去管這個了,您剛才說有什么事要跟我講講,是什么事啊?是有關潘天高的情況么?”
我從恣意肆虐的喜悅和恍惚的神思當中猛然醒轉,使勁點著頭回答道:“是的,是有關潘天高同志在太平間的一些表現,我想跟你做一些溝通。”
那邊略一停頓,雖然隔著綿長悠遠的電話線,但我似乎能感覺到商詩的神情寂然一凜,她的聲音竟然還有點微顫:“是嗎?有什么發現嗎?”
在沒打這個電話之前或者剛打這個電話的時候,我還真沒想好我給商詩打電話到底想要達到什么目的,或許只是迫切想聽聽她的聲音,感受到一下她美妙絕倫的存在,但是現在事情突然出現如此令人欣喜若狂的轉機,我腦子里靈光忽閃幾下之后,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如果我在電話里就將潘天高的情況對商詩和盤托出,那我就真是蠢笨如豬了。人嘛,總是不知足的,能再有機會看一看商詩絕美的容顏,我怎么可能就滿足于聽一聽她柔婉動人的聲音呢?就如同以后如果再有機會將商詩攬在懷里,我要僅僅滿足于死盯著那張美麗的面龐那具曼妙的軀體看,那有機會聽我講這個故事的男人們也是決計饒不了我的!
我故意長嘆了一口氣,故弄玄虛地說道:“哎,事情比較曲折復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而且有些陳述可能還要借助于肢體語言和神情姿態才能讓你明白個中道理,你看,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哪天見個面細聊吧!”
商詩又陷入了沉默,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突突跳了起來,莫不是商詩真地不想面見我吧?我那天如饑似渴的眼神是不是把她嚇著了?我在心里暗暗祈禱著老天爺駕著祥云來幫我度此難關。只要商詩愿意見我,哪怕只是見她一面,老天爺要將我收走就收走吧!
第101章 電話為什么總打不通?
又是死一般的幾秒鐘后,商詩終于說話了:“這樣吧,李醫生,我最近也有一些比較麻煩的事情,如果電話里實在不方便說的話,那等我忙完了這一陣子,我再給你電話約時間,好嗎?”
哦!我的上帝!商詩竟然答應我了,我在心里進行了一下歡快的呼喚,差點就從嘴里蹦出來了。不過我還是興奮得情不自禁用另一只未接電話的手彈了個低沉的響指,將我心頭波濤洶涌的喜悅宣泄了出來。無論如何,商詩答應見我了,雖然還沒有擇好良辰吉日,但是我深知好事多磨這個道理,而且潘天高剛死沒多久,他留下的巨大產業也需要商詩去打理,商詩這陣子很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過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等,對于我的至愛商詩,我等得起,等到黃花落日時,等到白了壯年頭,等到銀絲纏相思,我都要等!
我壓抑著喜悅,對著商詩柔聲說:“好的,那你先忙,我等你電話,你多保重,注意身體!”
商詩柔柔地說了一聲:“恩,李醫生,您也多保重!”
然后,我就依依不舍地中斷了和商詩的通話,說真地,我很想沒話找話地多和商詩說幾句,但是我一個從來沒泡過妞的壯男,真地不知道除了匯報工作之外還有什么話可用來談情說愛。而且商詩也說了,她現在很忙,那再羅哩八嗦地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可能反而招她反感,我還是見好就收吧,所以我還是果斷結束了談話。
掛了電話以后,我發現手機都被我攥出汗來了,我干脆把它放進懷里,緊緊貼著胸膛,似乎這樣我就還能感覺到商詩通過電話線傳達過來的余溫。
我坐在凳子上,喜悅一陣一陣沖擊著我的頭腦和心胸,屁股下冰涼的石凳都被我愉悅產生的身體溫度徹底融化了。我美孜孜地,喜不自勝地想,哈,商詩,那樣的大美人,那樣溫柔和善的婦人,竟然有那么一天,我可以面對面坐著和她聊天,這是能夠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嗎?離奇啊,這個世界太離奇了!
不過,一想到離奇這個字眼,我馬上又想起,為什么那次打她的手機竟然是那種古怪的反響呢?想到這點,我心里仍然還是有點隱約的不安,可別讓興奮沖昏了頭腦,也許事情還需要確證。我低頭咬牙想了想,最后毅然抬頭,我奮然決定,干脆再給商詩留給我的那個號碼打個電話,如果商詩所言不虛,那么這次就應該能打通了。我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后,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激動和緊張,摁下了那個號碼。
沒錯,鈴聲一切恢復正常,我的喜悅找到了可靠依據,我渾身每個細胞都變得輕快起來,如果有一陣微風吹來,我想我此刻就可以騰云駕霧了。
電話響了幾聲后,我的商詩接起了電話,這次她竟然開門見山就說:“李醫生,您好,還有什么事嗎?”
天啦,她竟然知道我是李醫生,我還沒說話呢?難道我們已經心有靈犀、情意相通了嗎?當然,事情可能還不會美好到如此一步登天的地步,我再恬不知恥,起碼的理智還是能夠存有的,不過即便不是這種讓人美癲了的情況,最起碼也可以說明商詩當時確實在她的手機上認真記錄了我的號碼,現在我打過去,她那肯定有來電顯示,一看就知道是誰打過來的。好了,不想這么多了,再想下去,真地要活活美死了。我對商詩耍了個計謀,我裝得很鄭重其事的樣子說:“哦,潘夫人,是這樣的,我怕你在我工作時間比如做手術時打我電話找不著我,所以我想跟你說一下,如果打我電話沒接的話,就說明我在工作狀態中,或者你也可以給我發短信,好嗎?”
商詩可能在那邊想了想,片刻后,柔美的聲音再次細細地在我耳旁響起:“好的!”
哎,我真地是迷陷在這個女人溫柔的叢林里了,就商詩的這句簡單的“好的”,就讓我在冰涼的石凳上回味著迷醉了足有半個小時。
掛了電話,在石凳上傻傻坐了半個小時后,我從感情的泥沼中回過神來,理智一恢復,我又不由自主就開始去想以前打那個電話怎么會是那么一種情形,然后一路回想過來,我突然憶起了好幾次王征跟我說,他打我電話打不通的情景,每次都是很關鍵的時刻,他要聯系我,說手機打不通,聯系不上,就連白晶晶死了這樣關乎民生的重要事件,他都沒有來得及通告我,和這件事聯系起來,我的疑惑不由得越來越濃重。于是我打算給王征打個電話問個究竟。
很快我就撥通了王征的電話,我說:“王征啊,你還記得你以前給我幾次打電話時老說打不通的情景嗎?”
那頭的王征頓了頓,回道:“記得啊,怎么啦,李老師?”
我接著問:“你還能回憶起是怎么一種情形嗎?也就是說,我的電話打不通時的具體表現是什么?”
王征可能沒聽明白,詫異地說:“李老師,你是指的什么呢,我沒太理解你的意思?”
“就是想問你,你在撥完我的電話號碼放在耳邊后,你在電話傳音筒里聽到了什么聲音?”我急了,干脆用大白話說出來,也無怪王征不理解,因為我想了解的東西確實脫出了常人的思維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