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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有小偷?現在盜墓風氣很濃,保不準有那不開眼的盜墓賊把這當陵寢了!然后看到潘天高的尸棺比較貴氣,便以為是什么王公貴族、帝王將相的棺木,爬進去探取一番。這么想著,我略微舒緩了一點,身形一動也不敢動,眼睛似閉非閉地盯著潘天高的尸棺上沿,直盼著那盜墓賊沒有什么發現之后趕緊離開,別在這太平間里制造緊張氣氛騷擾我的清夢。
果然,棺材里邊悉悉嗦嗦響了一會后,就探出一個頭來,由于太平間里光線比較黯淡,我一開始還沒看清,猛然看到一個頭從棺木里升了出來,心應激似地抽緊,突突跳個不停,然后當那個身形逐漸拔高,頭、脖子、肩膀、胳膊逐漸露出棺面時,我越來越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心里的涼意一陣緊似一陣,當他用雙手攀上棺沿,縱身一躍,爬了上來,然后又象老鷹那樣張開臂膀,撲閃撲閃跳到地面的時候,我面容已經僵硬,心跳已經凝固,思維已經停止了,我腦子深處氣若游絲的潛意識告訴我,這個跳下來的人就是我那個可憐的鄉親。
我看到他兩手斜斜地耷拉在肩膀兩旁,在地面上一步一頓地緩緩移動,特別象古裝電影里經常演的那些死囚戴著腳鐐奔赴斷頭臺時的情形,看到他兩手斜插一前一后吃力地劃動,向前蹣跚地邁著每一步的樣子,我不由得又在腦海里想象出在恐怖電影里經常看到的兩手平端一跳一跳的鬼走路的樣子,一瞬間心口寒流洶涌、后背毛刺遍布、大腦流星亂舞,當我的鄉親越來越靠近的時候,我不得不用游走在我身體邊緣的殘存意識想,我的可憐鄉親可能是冤魂不散變成鬼魂了。我的眼睛機械地開張著,任由我的鄉親的身形在視網膜里緩緩移動,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我已然錯亂的精神世界里,我恍惚覺察到他經過了我的身旁,而且,他應該是還看了我一眼的,雖然他的臉仍然是那樣干褶枯瘦、慘白如灰,但他投射給我的眼神卻是無比的溫和親切,我在冥冥之中,確信自己感覺到了這一點。
感覺到了這一點之后,我突然不怎么害怕了,有什么害怕的呢?無論他是人是鬼,他終歸是我的鄉親,他是人,我可以和他說話,他是鬼,我照樣可以和他相守,只要我的心靈是純潔的,只要我的雙手是干凈的,只要我的胸懷是坦蕩的,只要我的行為是端莊的,我就可以和大自然融為一體,我就可以和天理沐浴同樣的光輝,我就可以和天神地鬼同呼吸共命運,我就可以和天下萬千冤魂同仇敵愾大刀一齊砍向鬼子們的脖頸。
想到這里,我的意志也逐漸恢復了,頭腦也清醒了,眼神也光亮了,身軀也柔和了,一扭頭,看見我的鄉親拖拽著遲緩的身形已經抵達了太平間的木門處,似乎是要往外走,我想起了在書上看到過的鬼不能見陽光的知識,心想,我這個鄉親可能剛剛變鬼,還沒受過教化,不太懂做鬼的道理,眼看著他已經拉開木門了,我當下大急,沖著他大喊一聲:“不要出去,外邊有壞人!”
第86章 我可憐鄉親的尸體又鉆進了尸縫!
可是他好象就沒聽見一樣,根本置若罔聞,一晃身,消失在木門之外,我大驚失色,猛地翻身一躍,就要沖出去把他追回來,然后我就真地坐在了地鋪上,左右恍惚一瞧,拿手背將眼睛一揉,昏昏沉沉之中才知道自己剛才只是做了一個夢,被夢境驚醒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想了一會夢境中的內容,不禁凄然苦笑一下,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了,被夢境一鬧騰,愈加覺得困頓,眼皮一沉重,眼神一迷離,倒頭就又睡了過去,再入了混元之境。
又是不知道睡到什么時候吧,迷糊之中我又做了個夢,我先是感覺到太平間那邊的木門吱呀一響,然后好象有一陣喧鬧和紛擾,還夾雜著哭鬧,好象人不少,向太平間西側那些個棺材去了,聲息逐漸微弱,過了一會,又響鬧起來,似乎是在西頭處理完事情又折返回來了,然后又聽木門吱呀一響,我迷瞪的眼睛好象也跟著一暗,然后聲息漸去,一倏忽消失在無邊的茫茫之中。那些人沒有看到這頭昏暗光影里躺著的我,完全沒有理會我,我也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做我的春秋大夢。
可能這些天來實在是心神憔悴、過度疲勞,我這一囫圇覺直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乾坤顛倒、時空逆流,等我一覺醒過來時。不僅僅是一個白天已經過去,而是時光已經流走到了公元二零零六年十月第三個星期一的凌晨六點。不過我悠悠醒轉的時候,卻是精神大振,渾身倍兒清爽,多長時間沒這么睡過覺了,以前一直活在自己給自己設置的枷鎖當中,過著苦不堪言的日子,頂著心理重負踏著沉重的步履,幾曾有過這樣安心的睡眠,現如今突然萬念俱灰,卸下了所有的抱負,卻反而靈臺空明,心神澄澈,酣然恬睡歸來,頓生恍如隔世之感,如若脫胎換骨、轉世重生,豪情滿懷、壯志凌云。
我一個魚躍,從地鋪上跳起,甩了甩胳膊,感覺清爽無邊,我就愜意地想,我的新生活看來真地是要開始了。
現在離上班還有一定的時候,想起自己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認真研究潘天高了,感覺有點玩物喪志,心頭頗覺慚愧,另外,說不定他已把我鄉親從他身上推下去了,便索性趁這時間再嚴揪一下他吧。
心到人到,精神足了,身手也矯健,我一個燕子翻身,手腳并用,推開棺材蓋子的同時,身體已躍上了棺木,低頭這么一看,我又差點一個笨豬翻身,從棺木上滾了下來,好在我經歷過這么多大風大浪,心理素質那是相當地過硬,愣是晃了幾晃,將身形定住。老天,怎么回事?又只有潘天高一個人,我的鄉親又不在棺材里了?
我使勁地眨了眨眼睛,確信我看到的不是虛象。而我的大腦現在又很清醒,當然不會把我鄉親失蹤的責任妄自推到潘天高身上,潘天高其實也挺可憐的,生前那么風光殘暴,死后卻要在我手里不得好死,想想我也不能欺尸太盛了,得饒尸處且饒尸吧,我還是別怪罪潘天高了!于是我就思考其他可能的原因,回想起兩天前老張頭把我的鄉親給塞到那條尸縫里的情景,心念一動,難不成老張頭趁我前天上班或者昨天睡覺的時候,又將我的鄉親偷偷塞回去了。很有可能,念想至此,我急忙跳下棺木,快步跑到那棟冰棺處,打開柜門,一切完全在我預料之中,我鄉親又頭沖里腳朝外,被塞進了那條尸縫里。這下我就有點惱火了,這個老張頭,也太頑固不化了,看起來也是個勞動人民,怎么就非得為虎作倀,不肯與民同樂呢?
我一怒之下,犯擰脾氣了,我他媽就非跟你老張頭對上了,我伸手拽住我鄉親的腳丫子,一使勁就把他拉了出來,然后又把他抱回了潘天高的尸棺。
坐在地鋪上一想,畢竟我要上班,老張頭天天泡在太平間,我這么跟他硬頂,還是我鄉親吃虧。看來得跟他談談,好言相勸不成,就疾言厲色警告他。
我一看時間也六點多了,想必老張頭也醒了,再說,他這么胡來,我還擔心打擾他睡覺?不怕他揪起來就算好的了。我打開木門跑到小院子里大喊:“老張,老張,你快出來!”
老張頭應聲從值班室探出頭來,看來他早就起來了,常年和尸體打交道的,作息規律和人類應該是不一樣的。
他看我滿臉怒氣的樣子,頗為不解,驚訝道:“李大夫,怎么啦?有什么需要我幫助的嗎?”
我心想,你還裝什么裝呀,就沒好氣說:“你出來,跟我進去一趟。”
老張頭皺著眉頭出來了,跟著我后邊往太平間里走,還在不迭聲地問:“怎么啦?出什么事情啦?”
我把老張頭引領到那棟有尸縫的冰棺處,一把扯開柜門,指著那條狹窄的縫隙惡狠狠地說:“你為什么要這么狠心對待我的鄉親。”
果然,老張頭看到那條縫隙,眼睛都發直了,他將身子撲過去,先是仔細觀看,接下來伸手就進去扒拉,在每具尸體額頭上點了點,似乎是在點數的樣子,眉梢眼角剛才還是驚疑,現在已經皺成了一團,森森寒意從里邊拼發出來,他最后甚至把頭伸到棺材里頭去尋找什么。
我看他這惶急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就不由得冷笑道:“不用找了,我已經把他放回去了!”
老張頭猛地轉身看著我,眼睛里寒芒閃動,顫聲道:“放回去?你把他放哪里去了?”
我心道,你也太會演戲了,很是不屑,鼻子冷哼一聲道:“我可不象某些人,自己的階級兄弟都不關照,我讓他睡大房間去了!”
老張頭急了,沖著我大嚷道:“李醫生,你可別開玩笑,這尸體可不能亂動!你放哪里去了,趕緊弄回來,要是造成社會影響就完了!”
第87章 一具尸體又死了?
我心里那個氣呀,讓我可憐鄉親的尸體和潘天高同睡一棺就會造成社會影響?那這里這么多可憐人的尸體就這么緊緊擠在一起就不會在社會上激蕩起一絲波浪了?我越想越憤懣,氣急道:“潘天高算個什么鳥,為什么你們都這么怕他,他不就是靠吸食勞動人民的血拽取了大量血汗錢養肥了自己么?我還偏不信了,我偏讓我鄉親和他睡同一口棺材,我看社會怎么影響我?”
被我當頭棒喝,老張頭卻只是愣了愣,眨了眨眼睛望著我說:“你是說,你把這具尸體放到盛放潘天高尸體的棺材里了?”
我被他這一問,問懵了,看他神情不象是裝的,而且在這種情形下,他也沒必要再裝下去,就驚詫地問:“難道你不知道嗎?”
老張頭從我的話中得知我確實將尸體放潘天高的棺材里了,放下心來,長吁了一口氣,拍拍胸口說:“嚇死我了,李醫生,你可真能唬人!”然后又想起什么,好奇地問:“對了,你好端端地要把這具尸體往那里邊放干嘛呀?”
我已經被眼前的情形弄得如墜五里云霧之中,極度驚訝之下,不由脫口問道:“難道不是你把他的尸體從潘天高的棺材里又給搬回來了嗎?”
老張頭聽著我沒頭沒腦的話,被弄得暈頭轉向,駭然道:“李醫生,你說什么啊?”
我看老張頭不象裝的,他剛才是以為我把尸體弄出太平間去了,所以才緊張成那樣,知道尸體還在太平間,至于到底放在哪棟棺材里,他好象就不怎么在意了。
我心頭完全被疑云封住了,如果不是老張頭動的尸體,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這太平間里看起來很平靜的啊,怎么會出現這么波譎云詭、神乎其神的事情?
我問老張頭:“照你剛才的意思,這具尸體應該一直是在這棟棺材里的,這里邊其實沒有這條縫隙的?”
老張頭徹底被我弄迷糊了,滿面都是問號:“是啊!”
我又問:“這具尸體是什么時候放進來的?”
老張頭如數家珍道:“兩年以前,一場車禍被送進我們醫院,沒搶救過來,無人認領尸體,就放這來了。”
我緊問:“一直就在這具棺材里嗎?”
老張頭點頭:“是的!”
“你確信?”
老張頭笑了:“我在這幾十年了,哪具尸體放在哪里,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我渾身已經開始無法控制地冒虛汗,如此說來,我那天尋找美女尸體的時候,看到的那條尸縫就是不應該有的?那當時這具尸體去哪里去了呢?難道是另外有人在這太平間里活動。于是我再問:“會不會有太平間其他工作人員在這里頭搬過尸體?”
老張頭肯定地搖頭說:“絕對不會,他們只負責往這里拉尸體,尸體放在哪里全都是我安排的,幾十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