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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一“屬下順著張大根賣珠子的下家一路追查,發現那珠子輾轉多人之手,最后是被當做貢品送入了宮……就是去年麗州郡守進獻的那顆足有小孩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如今在太后宮里的那顆。”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暗一稟報完所有線索后等著自己主子的下一步指示,就聽得上首的青年仿佛是在喃喃自語“夜明珠?她打哪弄來的夜明珠……”
第31章 京中細事
紫宸宮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趙元衡沒說話, 暗一稟報完了該稟告的便沉默地不再開口, 殿里靜的連燭臺上燭火爆芯的嗶剝生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趙元衡修長的食指微微曲起,一下一下無意識地輕敲著著桌面,心中思緒萬千。
他與藍淺淺自四年前在東境荒野海棠的那一別后就再也沒再見過, 當日她在那山洞里等了足有五日卻依舊不見那女人的蹤影, 心中也是擔憂那不著調的家伙遇到了不測,但當年因京中風云突變他不得不立刻返回京中掌控大局, 為此他從暗部中抽調了一對人馬專門留在東境尋找藍淺淺。
當年趙元衡回到京都沒幾天就收到暗一的傳信, 就在趙元衡離開的當晚,當暗一帶著人外出尋人之際,他們一行人中留守在山洞的一個玄支暗衛離奇失蹤了, 而整個山洞也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付之一炬,山洞中曾經他和藍淺淺短暫生活過的痕跡都被燒了個干凈,暗一仔細探查過, 有可以縱火的痕跡。
這整件事處處都透著莫名的詭異, 所以這幾年來, 他不再派遣暗一其他任務只命他一力尋找藍淺淺, 并全力追查當年的事。
這四年來, 暗一一直在留在東境,偶爾會傳信回京向趙元衡稟明進展, 而這次, 因為有了重大發現, 暗一更是不敢怠慢, 回到京都親口稟明。
趙元衡腦中不斷盤桓著方才暗一所說的話,其實他當初在山洞時便是早已懷疑過藍淺淺的身份,而如今按暗一所說的,而那顆夜明珠他是親眼見過的,也是他親自命人送去太后宮中的,那般大小、成色的夜明珠即使在這聚滿天下奇珍的大內也是僅此一粒,而藍淺淺卻拿來輕易地換了一些吃食衣裳!
或許她的真實身份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她的真是身份是否又與她的突然失蹤有關?甚至是否與玄支暗衛的失蹤、山洞起火有關?
但無論如何,趙元衡都還是想要找到她,畢竟她救過她,他還欠她一個承諾,那個他此生第一個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女人,趙元衡心中也不明白為何自己會這般執著,心中宗室有莫名的執念,他就是想再次找到她,活想見人死想見尸……
實在是太過詭異的安靜了,安靜到經歷慣大風大浪的暗一都有點心慌慌了,他惴惴不安地悄悄抬頭望上座瞄了一眼,就見英俊不凡的年輕帝王一臉奇怪到無法形容的表情,想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一會兒似懷念,一會兒似懊惱,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無可奈何……
暗一覺得有點窒息,想離開這里卻因為沒得到命令而不敢動作,就在這時劉順公公再次進殿而來,解了暗一的困局。
劉順“啟稟陛下,御史臺曹大人求見。”
趙元衡眼皮子都沒抬一抬,薄唇輕吐出一個“滾”字。
劉順在心中暗暗一嘆,他就知道陛下會是這么個反應,但順子公公依舊盡職盡責地繼續自己的傳話職責“曹大人說……說陛下如果還是不肯聽諫他就……他就當庭血諫以明志……”
皇帝登基已有好幾年,卻依舊如當初那般清心寡欲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當初大家不敢太過提選秀的事,但如今三年有余,天子依舊膝下無一子嗣,有心思的人便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就算當皇后沒著福分,但依現在的情形,誰能先誕下皇子誰就算贏!
特別是今年又是三年一選秀的時候,于是朝堂之上替皇帝后院操心的大臣一波接著一波,這位御史臺的曹大人就是被派出來打先鋒頭陣的,蹦跶的最歡,加上太后在中間時不時瞎起哄一下,這位曹大人更加有恃無恐。
只是今天……
一直被這些朝臣們無意間掐住他心底最隱秘的痛處不放,今天趙元衡有點不想再忍了,他冷笑一聲,“告訴他!要撞柱就讓他出大殿門右拐,那兒的石柱都是大理石的比較堅硬隨他挑選,等他撞死以后你讓底下的人手腳麻利點立馬把血跡腦漿都清理干凈了,免得清洗不及時弄臟朕的地兒!若是不想撞柱想回老家種田,就讓他烏紗帽連著奏折一塊呈上來!今日你不把他弄走,就跟他一起撞住活回家種田去吧!”
劉順一縮脖子,跟鵪鶉似的溜出去回話了,心中暗嘆,這幾年來,皇帝是一天比一天難伺候了,還是自己師傅江大明那顆老姜來的辣,自三年前被打了頓板子刷了十天恭桶后順勢請旨出宮養老去了,在外頭逍遙自在,只留自己獨抗越來越暴躁的皇帝。
這劉順才剛出去,劉順的徒弟就又顛顛跑進來了,還是有人要見皇帝!
只是,這次趙元衡卻不好將人撞柱子、種田了,因為來的人是壽安宮的掌事嬤嬤,來稟報說太后病了,想他過去走一趟。
趙元衡心中自然清楚他親娘的把戲,卻也很無奈,只好起身去了壽安宮。
壽安宮里,孟太后正靠坐在床上,頭上帶著個綠寶石寬抹額,見到趙元衡進來立馬身子一歪開始大聲呻吟“哎呦喂……哎呦喂哀家的頭好痛呀,哀家是不是就快要去見先帝了!哀家的命好苦了,不見到哀家的親孫子出生,哀家就是死了也不能面目哪!哎呦喂……”
一群宮人立馬如臨大敵地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勸慰太后,鬧哄哄地亂成一團。
趙元衡揮退了一群不相干的人,上前在床沿邊上坐下,用手捏捏脹痛的眉心,無奈道“母后,您要是真病了那咱就讓太醫來,沒病的話您能不能不要這么咒自己,也別給朕添亂了成嗎?”
“胡說!”太后立馬放下了按在太陽穴上的手,蹭一下直起身中氣十足地反駁“太醫說了哀家這是心病!這心病得哀家的親孫子才能治!可是孫子呢?哀家的孫子呢!!”
嚎著嚎著孟太后是真的悲從中來,居然假哭都慢慢開始便真哭了,“哀家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別人家的孫子孫女多到數不過來,哀家做夢都想有個孫子卻是比登天還難!哀家這個皇帝娘還不如農家老太太呢!你都二十三了!有個不省心的兒子就再也沒有可愛的孫子了……”
趙元衡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側身問一旁的壽安宮管事應嬤嬤,太后今天有點不大對勁呀!
英嬤嬤嘆口氣,“今兒個丁太妃抱著淮王滿月的那對雙生兒子來了壽安宮,太后娘娘……被刺激到了。”
淮王是先帝的第六子,當初“五王之亂”他也參與了,只是在最后關頭腦子突然清醒過來抽身出來倒戈太子趙元衡,因此趙元衡登基后他沒有被清算,在京中做了個閑王,現在朝中的事業不參與,閑著沒事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因此趙元衡不是很待見這個弟弟。
而孟太后也不怎么待見淮王的親娘丁太妃,兩人從前在先帝后宮時便互相看不順眼,如今她被兒子就出去頤養天年,近年來,丁太妃似乎也慢慢掐準了太后的死穴,這不剛得了一對稀罕的雙胞胎孫子就跑來炫耀了。
孟太后被成功刺激到了,這會頭風又地發作了一下,再見到不爭氣的兒子自是忍不住了,悲憤交加,她想要個孫子都快想瘋了,就是孫女,能來一個也是很寶貝的!
聽英嬤嬤這么說,趙元衡心中便有了計較,那丁太妃也是閑的!這一筆他記住了!下回老六那可得好好敲打敲打,還是得讓他干點重活,免得太閑沒事干一天到晚地生孩子……
趙元衡的思緒有些飄散了,這時孟太后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一把拽住趙元衡的手,兩只眼睛死死盯住趙元衡的雙眼,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衡兒你告訴母后,你究竟能不能行,從不見你親近任何一個女子……你不要害怕,哀家是你親娘,要是真有病咱就像辦法治……”
孟太后話還未完,趙元衡便頭皮一陣發麻,他下意識喉結滾動,竭力保持鎮定,聲音都有些微微澀然,“母后你莫要開這種玩笑,正不親近女人你是知道的,朕嫌他們脂粉味油膩,嫌不干凈,朕有自己的女人的。”
至少曾經的藍淺淺就是。
太后依舊語重心長試圖勸說,“哀家知道這種事說出來是個男人都會傷自尊,但哀家是你親娘,十月懷胎養你長大,你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告訴哀家一句實話,有病咱就治!”
趙元衡無力,“母后,朕真的沒事,不信你詔郭林來問問。”
郭林是太醫院院正,負責請皇帝的平安脈,也是目前唯一知道趙元衡秘密的人,被趙元衡下過死令,自是不敢亂說。
但其實就算郭林照實告訴太后,也只能說皇帝的身子沒問題,因為他是真的查不出來皇帝的毛病到底出在哪里。
不光是郭林,這三年里趙元衡數次喬裝秘密出宮尋訪民間醫術高超的大夫,但得到的回答俱是一樣,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有些還委婉地補上一句他或許是得了心病,需要心藥來醫。
趙元衡不知道所謂的心藥在哪里,他都有些絕望了,有時候甚至都在考慮是否要提前在宗室中相看繼承人……
一旁的英嬤嬤聽得出了一聲冷汗,趕緊制止,“娘娘也是多想了,陛下還年輕,孩子這種事還得看緣分,咱們大梁的圣祖爺不是也是四十歲才有了后來的建德帝么,娘娘這話快快莫說了,若叫旁人聽了去,陛下的威嚴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