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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忱被這抹暗墨藍色狠刺了下。
由著這抹墨藍色,他的腦海里會不可抑制地浮出一道修長身影。一道,今晚與姜檸同著墨藍色的修長身影。
這道身影,讓他心里自來時便有的沉悶愈為濃厚。
這份畫面感,讓他眸下蓄醞的疏冷幽邃更暗了幾分。
姜檸經過唐忱面前,只是輕杳杳地伺了他一眼,繼而轉身坐在了他對面。
原來屋子里那縷密不透風的悶,來自唐忱。
嘴角的笑意尚存,姜檸并沒有與他搭話,甚至懶得寒暄,反倒……
“坐。”
她微偏頭,出聲制止了一旁慌不迭時正欲貓著腰溜走的兩個妮子。
兩人的腳步猛然頓住,悚然抬頭。
堂堂宣祁侯大人仍站著,沒人敢坐,除了姜檸。
兩個妮子轉頭瞧瞧身旁的冷面少年,又扭頭望回姜檸的滿面春風,然后對視一眼。
嘖,苦不堪言。
姜檸也不強求,全然無視對面那道熾熱目光,而是將視線緩緩落在了手邊兒的黑金木刻絲盤托。
纖細漂亮的柔指抬起又落,指尖兒點點,輕扣幾案。
盤托上,靜置擺放著數個黃皮蜜柚。
那蜜柚個個果肩圓尖,皮質圓滑,色澤飽滿,一看便是稀罕的上乘品。
“啊對了安兒,那是今個晌午時候陸掌柜特遣人給你送來的,說是晨間叫果夫們現從園子里摘的……”池音見姜檸瞧到那幾個蜜柚,便撐著膽子道與她。
可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池音只覺得話說了半截,身側那位“貴人”的氣壓徒然驟低。
“......”
小妮子直嚇得連打了幾個哆嗦,趕忙止了話頭,再不敢接著說下去。
姜檸卻被池音的一番話而乍然熠亮了眸。
她拎了個蜜柚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隨后拋了兩下,精準接住,笑容瀲滟:“陸紹人不賴嘛,還算他有良心。”
滿意的不是柚子,而是池音恰逢時宜地挑起的話茬。
言語間,她眼梢微揚,余光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對面,輕易便感受到那份密不透風的“悶”里的愈加沉寂。
笑意更甚。
很好,這蜜柚來得正及時,她今晚總算也是將了一軍。
*
“浣月呢?”姜檸執過盤上果刀,低頭問道。
洗華忙道:“往梅園送衣裳去了,再過兩日便是香笙宴,一切都是照著安兒你的計劃來的,未曾出什么岔子。”
姜檸點點頭,鋒利刃尖兒沿蜜柚的肥碩腰線劃了一圈兒,又問:“拍賣宴那邊如何了?”
“昨兒結束的最后一場,五戶皆已落定。這其余四戶名頭皆如從前一般,乃名門貴族,倒沒什么出奇的。”池音說完,猶豫著又補充了句:“唯獨這第五戶人家,競拍的價位最高卻反倒不肯露姓,只繳了銀票后扔下句‘待時機合宜,自然來尋。’”
姜檸手中動作頓了下,復又繼續將柚子皮完好扯下:“許是這位的名頭比那四戶都要大。你們只多仔細著些,倒也不必慌,既要咱們等,那就等著便是了。”
蜜柚是紅心的。
“之后我都會在鋪子里,你們吩咐下面的繡娘夜里歇好,近些日子該有得忙了。”姜檸囑咐道。
池音與洗華無疑有他,點頭稱是。
她起身,將剝好的柚子肉放入嘴里,指間還拈著小瓣果肉,繼而準備朝里間走去。
姜檸還是將唐忱當做不存在那般,全程將他晾在一旁,沒有分給他一眼。
兩個妮子哪里料到這般情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傻愣愣地懵在原地,著實不知所措。
終是唐忱沉不住氣。
他也著實憋得夠久了。
少年邁開步子,徑直走過去一把將姜檸攔腰抱起,伴著姜檸低呼一聲,頭也不回地朝里間走去。
只語氣淡漠地扔下一句:
“你們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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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唐忱深吸了口氣,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因為寧康?”
他唇線緊繃,深沃邃沉的眸眼也緊凝著她。
窗欞半敞,曲折瀠洄的晚風卷走了他些許的音量,更為低沉。卻帶不走,他聲色間的慌。
慌亂,是顯而易見的。
生氣嗎?
倒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