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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宮監尖聲報幕,群臣將相已相繼至殿,各自偕同家眷擇位入席,彼此抱拳以禮,卻不過虛與委蛇,盡是淺談相道些浮文套話罷了。
片刻至后,唐家與姜家先后到來。
唐忱作為這場洗塵宴的主角,方一入宴瞬間便成全場人矚目的焦點。又見姜家二老隨后而到,關于兩家的風言風語迅速刮過席間,可比相互尷尬的假客套有意思多了。
男人雖不愛閑侃些不著邊際的碎語,卻堵不住自家婦孺間的好奇心,場面繃著僵持了下,但沒過一會兒就聽女人家紛紛悄聲議論起來:
“此前少將軍退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地,我還當這唐姜兩家該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呢。”
“哎呀怎么說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私下如何撕破臉這面兒上總也要裝裝樣子的。”八卦總會瞬即將婦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縮短。
“聽聞啊,少將軍此番回京,將八王爺之女寧康郡主給帶了回來,人人皆傳兩人于邊塞日久生情,這才退婚的。”
“究竟為何退婚的也無甚要緊,倒是少將軍才一退親啊,那姜家的門檻便要給提親之人踏平了呢。對了劉大人,聽說前兒貴公子也去下了聘禮不是?”
那邊劉大人尚應付著,席中眼尖之人忽然道破:“誒你們瞧,這姜家小姐并未隨姜家二前來赴宴。”
“到底也是個姑娘家,好端端地被退了婚,終究是意難平,想是覺得失了臉面不敢來了罷。”
……
習武之人素來耳力極佳,席間的流言蜚語七零八落地落入耳間。他目光微冷,旁若無人地邁開步子走了進來。
周身氣場凜冽,是自尸橫漫骨的戰場之上錘煉出的冷。
唐忱雖年紀輕,品階卻不低,席中不乏低階于他的年長朝臣,他皆以禮相待。舉手投足間情禮兼到,溫文爾雅之姿,又帶著份殺伐果決的硬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處,絲毫不見違和。
偶爾輕描淡寫地抬眼掃過,仿似昆侖玉石投入碧波,引得那群金枝玉葉們個個漾了春心,眼睛黏了他身上看又不敢,不看又不舍。
若非怕了他那股子淡漠清冷的氣息,便早該趁宴會尚未開始的縫隙挨著個兒來遞荷包香帕了。
“妹妹莫急,離開宴尚有一會兒,且再等等。”唐母瞅著坐了對面的姜夫人面容微染焦灼之色,出聲撫慰道。
“若早些時候說,我多派些人手暗地里去尋,興許還能將孩子找到。”壓低了聲色說話的,乃當朝開國大將,一品驃騎大將軍,唐忱之父唐岱霖。
姜勁梧聽聞這話,撣了撣衣袖,語氣透著生硬:“既退了婚,你我兩家便再無干系。大將軍日理萬機,我等怎敢隨意叨擾?”
唐岱霖當了一輩子粗人,性格直來直去,向來不繞彎子:“你這倔夫!孩子要是出了事,有你悔的時候!”
“在下親手養大的寶貝女兒,在下心里有數,怎好勞煩大將軍操心?”姜檸就隨了姜勁梧的驢性子,真要倔強起來,擰巴得很。
“你!!”
“這是作甚?天家圣宴,還不快消停些,可是要逞口舌之快讓旁人看了笑話去不成?”唐母見二人話不投機,忙瞪了唐岱霖一眼,開口阻道。
那邊姜夫人也暗懟了身旁倔人一把,姜勁梧氣哼了一聲,兩人這才作罷。
唐母暗自搖搖頭,說起這事兒,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家個兒的不對。
兩家婚約是唐忱尚在娘胎里時,就定好的親事。加上兩個孩子自小青梅竹馬,金童玉女,任誰瞧著都覺得般配不已。
何況要說起姜檸這孩子,也幾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聰明伶俐,漂亮可人,懂禮數會來事,她一早兒便認定了將來做自己兒媳。
哪知唐忱此番回來,硬是要退親不成。他性情冷硬,真犟起來,饒是強勢如唐岱霖,也降不住。
姜家獨女,自然是二老捧了手心里寵大的。要不是因著跟自家的這場娃娃親,依照姜檸那孩子的條件,要家世有家世,要品學有品學,樣貌更是京城里拔了尖兒的,早不知被哪家權貴公子哥兒搶了去。
不會被耽擱至今,也不至于如今這般被坊間里當做茶余飯后的消遣話兒。
因而姜氏夫婦若心有怨懟,也不算過分。
“灃哥哥!”
唐母正如是想著,忽然被一道嬌滴滴的俏嗓兒給打斷。打眼望去,只見一身粉嫩裙襦的寧康滿臉笑靨,身后還跟了高高瘦瘦的青衫少年郎。
“參見九皇子殿下,郡主殿下。”眾人見到來者,紛紛起身過了禮節。
“灃哥哥,我與你一同坐可好?”寧康并不理平輩人的行禮,也依舊不記得要向長輩問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奔著唐忱而來,臉蛋兒上不加掩飾地洋溢著喜悅與愛慕之意。
反倒那青衫少年是個極穩重有禮的,他微微頷首,算是受過禮。而后瞇眼一掃,越過眾人定目在唐忱身上。挑了挑一側眼皮,不動聲色地提步走了過去。
在座眾人被寧康這番舉動搞得有些懵,待緩過神兒來,不少傾慕唐忱又羞于言表的千金小姐們,都有些坐不太住,暗暗不忿于心底。
原來傳言不假,這寧康郡主與少將軍的關系果真不同尋常。
唐忱只是神色淡淡,甚至連眉頭也沒有蹙一下,仿佛不管寧康如何折騰,在他這里也激不起任何一絲波瀾。
“不好。”
他看都未看她一眼,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絕,但絲毫不帶猶豫。
寧康從不在意他的冷聲冷色,伸手勾扯著他的衣袖:“為什么呀?這里我誰都不認識,只識得灃哥哥你。”說完,朝他嬌然一笑,又不輕不重地加了句:
“畢竟寧康是因為灃哥哥,才從千里之外跟來的。”
這話乍一聽,像是普通女兒家的撒嬌,可在旁的人看來,難免多少會讓人誤以為唐忱始亂終棄。
唐家二老很尷尬,姜氏夫婦也跟著尷尬。只是盡管寧康自小生長在邊關封地,身份終究貴為郡主,況是八王爺為國捐軀,其女也算功臣之后,幾人雖面色不愈,也不好說些什么。
唐忱掀了掀眼皮,卻并未將目光落在寧康身上,而是微微瞥過,看向站于她身后的青衫少年,眉梢微動,暗遞了個眼色于他,“因為殿下要坐正座。”
青衫少年,名為劉淸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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