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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檸因方才熨衣服始終低著頭,脖頸早有些酸意,但面兒上的禮數怎么也要端著。她耐著性子,躬身垂首微笑道:“掌柜的有何吩咐?”
哎,寄人籬下啊。
陸紹人依舊步履悠閑,仔細打量了她幾眼,拎起一顆喜糖往上拋了下復又接住:“我聽說,有人訛了將軍府兩千兩。”
閑散笑了聲,走至姜檸身后,故意貼近她耳側,意味深長道:“怎么?公報私仇啊?”
陸紹人是美的。
不同于唐忱的清冷淡漠,陸紹人像只千年的老妖豹,他美的野性、狂侫,也渣的恣意,放肆。
姜檸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子往后退了步,細指揉了揉酸痛的后頸,明媚一笑:“他毀物賠錢,天經地義,何來私仇一說?”
“哦?原來姜大小姐如此大度,被人退婚也不記仇?”他輕挑了挑眉梢,環胸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這個死人,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家幾代從商,家大業大,是京城屈指可數的商賈大戶。姜檸認識陸紹人剛好是在唐忱遠赴邊陲那年,算下來也有六七個年頭了。他倆打小就不對付,三天一大吵五天打一架,扯頭發掐脖子都是家常便飯,直打到雙方父母都有了不薄的交情。哪怕在家宴的飯桌上,兩個人也從沒消停過。
但那畢竟是小時候的事。
如今即便姜檸心里頭不樂意,也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個兒要端莊,要淑女,要優雅大方。
“他不娶,自然有旁人娶,我又何必耿耿于懷。”姜檸仍笑吟吟的,一雙清盈盈的眸子盡是水光。
陸紹人長指勾了勾玉扇“啪”的一聲打開,輕扇了幾下,搖了搖頭惋惜道:“我早便說過那姓唐的小子不是你的良人,你仔細想想,你倆青梅竹馬,父母之命。兩家又門當戶對,但他為什么不愿意娶你?”
“為什么?”姜檸不明所以。
“嘖,還是記仇。”陸紹人笑得奸詐。
記仇,當然記仇。
她姜檸又不是圣人,平白被人退了婚連面都不見招呼都不打,不知道的還當是姜家小姐有多差勁。再怎么說,姜府也是有頭有臉的門戶,她父親上京鹽鐵司的名號在朝中都尚有三分薄面,她姜家大小姐在坊間更是口口相傳的好。
怎的便莫名被退了婚,唐忱不是故意給她難堪是什么。
“自然,是嫌你年老色衰。”他收了扇柄,驀然抬手,長指輕輕拂過姜檸滑膩的臉蛋兒,削薄的唇噙著道不明的笑意。
???很好,變著法兒地刺激她是吧。
姜檸實在繃不住脾性,抬手打掉他的手,撩眸道:“到底是不是年老色衰,我自有法子證明,但看陸掌柜敢不敢跟我賭了。”
“賭什么?”
“賭我能不能扳回一局。”她接話極快,水亮的眸子透著篤定的光:“讓唐忱,娶我。”
陸紹人許是沒料到她會突然甩出這樣一個賭局,一抹詫異迅速掠過他的眸底:“如何賭?”他揚了揚眉,滿是濃郁的興趣。
“我若贏了,鋪子歸我。”姜檸食指打了個轉兒,她盯上這間鋪子可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
“若輸了——”
“若輸了,鋪子還是歸你。”姜檸話還沒說完,陸紹人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姜檸被他說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反應,耳畔又傳來那男人賤痞痞的聲音:“但,你歸我。”
暖閣里忽地便靜了下來,極靜。
檀木窗欞外,淅瀝瀝的雨絲兒仍落地纏綿。天地間似被扯了層朦朧輕薄的雨霧,迷蒙地罩著。雨點子泛著伶仃,深淺不一地碎在飛檐,碎在廊柱。
也碎在了姜檸的眼中。
姜檸直望著他,只笑不語。雙眸清亮如星子般絢爛,濕漉漉的透著水汽兒,如墜了窗外頭的雨霧里,明艷地灼人眼。
她纖軟窈窕的腰身斜斜地倚著屏風,描繡于屏風之上紅梅花枝,本該潔凈貞烈,此刻綻放于她身后,偏生透了幾分冶艷出來。
陸紹人只一瞬便泄了氣兒地慫了,掩唇輕咳了聲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若輸了,就得再多給我打個十年工。”
他從小就怕慘了她這招。
小時候吵嘴不夠他吵,打架也打不過他,姜檸就笑瞇瞇地盯著他看不說話,說不上來的滲人。往往這時候陸紹人就趕緊妥協,溜溜地順著她去。
姜檸這才直了身子,狠瞪了他一眼罵道:“奸商。”
陸紹人轉玩著玉骨扇柄,渾然又是那副陰柔又放蕩的樣子:“賭不起直說便是了,何苦罵人呢。”
“少說些沒用的,你只備好這鋪子的地契,等著消息就成了。”姜檸知他激自己,懶得同他多費口舌去爭論。
“好說,不過……”他話頭一頓,倦懶的笑意未及眼底:“這賭局,總也要有個期限吧。別回頭唐忱又打仗去了,還要我拋家舍業地跟著跑去邊疆不成?”
被陸紹人這一提醒,姜檸也反過神來。唐忱身系將軍一職,說要出征片刻都耽擱不得,若等他下回再班師便遙遙無期了,保不齊那時候他孩子都呱呱墜地了。
這樣,長香琳瑯的掌柜也要跟著遙遙無期了。
“三個月。”絲縷游離狀的思忖滑落了清眸里,良久,姜檸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逾期,算我輸。”
陸紹人聽了,勾唇一笑,微瞇的眸子瞬即沾斂了滿室的風華,
他就是喜歡姜檸這副自信又倔擰的模樣,從小就喜歡。
“好,成交。”邊說著,男人修白的長指拎著玉扇慢悠悠地,一一滑過她冰涼酥白的指腹。攀附在扇骨上的美玉觸手生溫,拂過便傳了些微微的細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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