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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黃饅頭……”蒼碧老早吃膩了這其貌不揚的東西,爪子嫌棄地戳了戳,休息完還要繼續忙,只能不情不愿地吃起來,對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奄奄地說了聲“謝謝”。
人肉墊子蔡淳正對著半成不就的草屋架子發呆,蒼碧直著前腿,撐起身子,舔了舔書生的臉頰,被新長出來的鬢發扎了一鼻子,扭頭打了個小噴嚏,對蔡淳道:“書生,別老悶悶不樂的,郎中都說了,你娘的病還是有可能治好的,不不不,一定會好的。”
蔡淳聽著白狐唔唔唔鳴了一陣,把他攬在懷里,下巴蹭著白腦袋,摩挲著肉爪上小小的水泡,墨黑的眼里混沌一片,也不知究竟映進了什么,又坐了半刻鐘不到,就繼續捧著稻草加入到了建房的隊伍中。
初雪落下的時候,蔡家的新屋終于建好了,在蔡淳的堅持下,屋子完全照著原先的樣子建造,除了茅草嶄新,一點沒有曾經被燒成廢墟的跡象。
天越來越冷,蔡母依舊認不清人,咳嗽也越發厲害了,身體每況愈下,常常深更半夜一咳就是挖心撓肺般的深刻,在寂靜的冬夜里抽痛著蔡淳的心,也讓蒼碧十分不好受。
這一年的雪下得特別大,仿佛要將整個人間掩埋,把村口的唯一的一座竹橋壓塌了,烏花村三面環著不高的山,只有這一條平坦道能通往縣城,這會兒誰也出不去進不來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村人忙著修葺橋面。
蔡淳本想著等屋子建好了,就去趟城里把事辦了,現下又被耽擱了,蕎麥地覆了一層薄雪,田地里的活沒了,他便沿著結了一層薄冰的溪汀挖雪找草藥,書箱白狐都不帶著,只是心事重重地麻木動著手,時不時往遠處村口方向看一眼,一有人路過,便問:“橋修好了沒。”聽到沒修好,就埋頭繼續挖。
這天蒼碧百無聊賴地坐在屋檐下,看著終于小了些的雪,只聽里面傳來蔡母劇烈地咳嗽,忙推開門竄了進去。
他仗著一身毛皮,并不怎么怕冷,卻不想凍著了臥病的蔡母,閑暇時在家里待不住,只能關實了門窗到小院里溜達。
蒼碧躍到床上,白爪子一下下替蔡母順著氣,可都好半晌了,也不見蔡母停下來,反而咳得更厲害。
蔡母嘴里支支吾吾不知呢喃了什么,頭一側,突然驚醒過來,從枕頭下掏出一塊褪了色的灰布帕捂住嘴,猛然縮起身子,咳了一大灘血在布帕上。
“娘……”這不是蔡母第一次咯血,可一下子咳出這么多,是從未有過的,蒼碧慌了神,飛快奔到桌上蹩腳地倒了杯水,一路噠噠奔回來,撒了一大半,才終于遞到蔡母手里。
蔡母喝了口涼水,終于不咳了,剛才還慘白的臉色,竟然泛起一抹健康的紅暈,自己坐起身子,把布帕塞到蒼碧爪子里:“阿淳,乖,你娘我沒事,你把這帕子藏起來,可千萬別讓你爹瞧著了,不然他又該大驚小怪了。”
蒼碧抱著染血的布帕,手足無措:“娘,你會沒事的。”
“聽話,快去藏起來,天色快黑了,你爹也快回來了。”蔡母推了推白脊背催促著。
蒼碧踟躕半晌,只能在蔡母的再三催促下,在屋子里找了一大圈,也沒照著能藏東西的地方,忽然福至心靈地沖到屋外院角籬笆根處,撒開前爪扒拉起厚雪,三下五除二弄干凈雪后,就著泥地刨起來。
泥土地可不如松軟的雪好挖,才挖了三寸不到,蒼碧就兩爪交替捂著,用嘴呼呼了半晌,坑倒是不深,不過埋快帕子好歹是夠了,反正種東西也不會到這么角落來,該是不會被蔡淳發現的。
結果埋了半天,埋出個明顯的小土坡,把凸起的泥土掃平,布帕的角又露了出來,蒼碧繞著布帕轉了兩圈,只能掏出布帕繼續刨,哪知這次更不順利,才刨了四五下,指甲就撞上一塊堅硬的石頭,斷了。
“唔……又來。”蒼碧縮著爪子,不禁心疼,這是來這里后第幾次了,看來這狐爪子跟自己八字不合,再看一眼那坑,深度與剛剛根本沒什么差別,“嗯?”
坑底,蒼碧的斷指甲正安躺著,而做床的罪魁禍首卻不是什么灰撲撲的石頭,而是反射著光華的深棕色光滑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