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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看到了皇后眼中的怨恨與凌厲。
來不及多想,只得把從慈寧宮出來至太和殿路上發生的事情陳述清楚。
“在經過慈寧宮花園的時候,聽到有小孩子的哭聲,臣妾便停下來,見她在那里哭,說是餓得直暈,怕一會兒在殿上獻藝的時候有個閃失,師父會責罰。臣妾便從食盒中拿了一塊點心給她。”
“皇上,當時臣妾也在場。”仁妃撲通一聲跪在東珠身側,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臣妾相信,不關昭妃的事情。當時,不僅臣妾在場,還有昭妃和臣妾的宮人都在場,還有抬轎的宮監,眾目睽睽之下,昭妃怎能下毒?”
“當場不能下毒,難道這毒是一早下好的?”不知是誰,陰陽怪氣地說了這么一句。
于是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東珠此時反而不慌了,原來自己已經掉入陷阱之中,現在,她是束手就擒還是反戈一擊呢?
沒有等太皇太后和皇上叫起,她便自己站起身,如星辰般美麗的眼睛緩緩環視大殿:“剛剛那豌豆糕,可有誰吃了?”
沒人應答。
東珠走到太皇太后桌前,捏起一塊豌豆糕塞入口中,慢慢嚼著如同品著人間美味一般。
唇齒留香,滑軟甜膩。
東珠面上十分淡然,嘴里慢慢品著香軟的糕點,腦子卻飛快地思索著,希望能夠理清頭緒。
如班主所說,那個雜耍藝人真是吃了自己做的點心而中毒,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在自己熬制豆沙的過程中下的毒,否則晾好成型以后這豆糕外表如水般晶瑩,若灑上藥粉,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樣非但自己會看出來,孩子也不會吃。所以,就只能是在制作過程中放了毒,可如果那樣,下毒之人便是自己宮里的人,會是誰呢?
不對,東珠忽然想到,這下毒的目標應該是攪局,顯然是沖著皇后去的。而這糕點放在宴桌之上敬獻皇上、太后與王公命婦,若是她們先吃了……
先人有中毒,那雜耍藝人再中毒,便沒有現在的效果。
所以,她賭這些糕點無事。
果然,吃過以后并沒有異樣。
“這樣也不能排除昭妃的嫌疑。”端太妃說,“昭妃可以準備兩盒點心,有毒的用過之后便隱藏起來,而放在皇后這里的自然換成無毒的。再或者即使只有一盒點心,哪塊有毒,哪塊沒毒,昭妃怕是自己心中有數。”
姜還是老的辣,端太妃如此一說,東珠倒真是說不清了。
“查查這草烏粉還有誰有,不就知道了。”有人提議。
“只有昭妃娘娘在十月跟太醫院要過。”太醫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回道。
結果更加不妙。
東珠如今才體會到這千夫所指、百口莫辯的意思。
“臣妾沒有下毒的理由。”她把目光投向康熙,直視著少年天子,九五之尊。
不知是誰設的局,會不會是赫舍里的苦肉計呢?
東珠無從分辨,可不管幕后主指之人是誰,都是想造成自己陷害皇后、與皇后爭寵的場面。
然而,這個理由對別人或許成立而對自己卻毫無可能。所以,她把目光投向康熙,她在賭,因為他知道她想離開皇宮,一個想離開皇宮的人怎么會與人爭寵呢?
于是,東珠淡淡地笑了。
眼中露出輕蔑之色,是的,如果我鈕祜祿東珠要想爭寵,也絕不會用這樣的法子,這對我的智慧簡直是一種污辱。
康熙心中百味雜陳,會是她嗎?
記得當年額娘辭世的時候留給他一句話,不要相信這宮里的女人,不管是你愛的或是愛你的,任誰都不要相信。
僵持之際,遏必隆想要起身求情,鰲拜一只如鐵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按住了他:“看戲。”
只兩個字,便讓遏必隆驚出一身冷汗,當下便想明白了。
終于,孝莊開口了:“皇上,此事你怎么看?”
康熙定定的目光直抵東珠,她眼中的堅定與桀驁讓他頗感意外。轉而再對上孝莊的目光,康熙便有了主意:“今日大宴是皇后主理,此事,也由皇后處置吧。”
見皇上將此事交由皇后處理,眾人皆把目光投向一直未開口的太皇太后。
“如此,甚好。”孝莊微微點了點頭,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慈祥平和之色。而心中卻頗為感慨,皇上真的長大了,懂事了。這一局雖不知是誰所設,意思卻相當明確,就是“挑釁”。
把一個難題拋給自己,此事若是處理不當不僅會打破后宮現有安定的局面,也必然要牽連到朝堂的風向。
若是向著皇后,重罰了東珠,不僅是穆庫什要鬧,就是遏必隆、鰲拜也會寒了心,再也攏不住了。可若是罰得輕了,皇后面上無光,那老狐貍索尼的心思又會搖擺。
孝莊當下也沒有兩全之策,而皇上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交由皇后處理,看似簡單卻是再妥當不過了。
由此,罰得重、罰得輕、誰委屈誰無辜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要鬧,也是輔臣們之間去鬧。
孝莊定了心決定借此事看一看年少的皇上與皇后的處事之才。
對于太皇太后靜觀其變的態度,殿內眾人皆疑,他們不知道接下來事態將如何走向。
皇后赫舍里此刻仿佛恢復了以往的鎮定,她思忖片刻之后便緊挨著東珠跪了下來:“臣妾蒙太皇太后和皇上信任,以初生之犢的心態承擔此次大宴難免有不周之處。如今出了任何瑕疵均是臣妾之錯。臣妾自罰月銀半年,愿拿出銀兩為傷者醫治。”
皇后將這殿上的血光之災稱為“瑕疵”,她不牽連任何人也不深究幕后主謀,只一味攬錯上身并請自罰以息事寧人,著實聰明。
“皇后大度。”
一時間,殿中稱頌連連。
皇后絲毫沒有提及東珠半句,如此一來更讓人感覺她的賢德與大度。
那班主見有錢可拿,也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