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靜竹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腦子里滿是疑問。
原本以為皇上回來以后,宮里或多或少對于南苑之事會有些反應,沒承想竟是如此平靜。
真的平靜嗎?
東珠想到在慈寧宮外,赫舍里盯著自己的目光,便有些不寒而栗。
從枕邊摸出塤,輕輕撫著那上面的花紋,心里便抑制不住地疼了起來。于是,一曲《念殘》就那樣從唇邊指尖流淌出來。
從坤寧宮出來,走在宮巷之中的康熙突然停了步子。
“是什么?”他問。
曹寅搖了搖頭:“不像是柔嘉郡主的琴音。”
那調子幽靜、疏雅,又帶著淡淡的離愁。與以往的琴音、箏、簫皆不盡相同,這音色極為樸實純凈,仿佛穿越遠古的清唱,讓人心底泛起陣陣的漣漪。
是塤。
同行的費揚古知道,但是他沒有說。一種別樣的情緒漸漸在心底散開。還未來得及多想,皇帝已經順著音律往西尋去。
他只得跟上。
走不多遠,便是承乾宮。
是她,會是她嗎?
康熙蹙眉而立暗自思忖,這幾日她手上的傷該好了吧。
曹寅站在皇上身后,寸步不離。從南苑回到宮中,原以為會受到太皇太后的責罰,卻沒承想太皇太后什么都沒表現出來。而娘親孫氏倒是對自己叮嚀萬分,其實何用她說呢,經此一事,以后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敢再讓皇上落單兒了。越是如此,對于那位遇險不驚的昭妃,曹寅則多了幾分尊重。
“去看看,不要驚動旁人。”康熙信步而入。
“是。”曹寅應聲,身后自有侍衛前去通傳。通傳的方式也很簡單,一個眼神,一句封口令,于是守宮門的太監打開宮門便叩首俯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就這樣,康熙緩緩步入承乾宮,經過重重院落再到貞順明德殿,直至穿過隔斷直抵臥房,果然沒有遇到半個人。
紗帳半掩,燭火全無,顯然主人應該已經就寢。
而那哀婉的曲音卻正是從床上傳來的。
浸入骨髓的凄美與幽靜讓人不禁和歌而悲。
映入少年天子眼簾的是那小小的身量,脫去白天的皇妃華服,顯得那樣玲瓏。
卸去珠釵除掉旗髻,滿頭青絲如瀑般自然垂下,雙手托著一個如同雞蛋大小的陶器醉心吹奏,目光迷離。
月夜融融,曲音浣浣,萬千思緒都隨月色與曲子流淌而去。
一時間,康熙垂手而立,不知所為何來。
曲罷,“東珠叩見皇上”。
她將手中的物件塞入枕下,就那樣在床上行了一個禮。
康熙輕哼一聲,心道你真會省事,原本就是跪坐在床上的,如今彎下腰就算是行禮了。
想著便面露不悅:“昭妃不僅在獵場上膽大妄為,回到宮中竟連規矩也忘了?”
東珠抬起頭對上他的眸子,仿佛有些不信,果然是君心難測嗎?兩人也算共過患難了,怎么還會這樣冷酷?
她繃著臉,并不是不想起身下床行禮,只是……誰叫她已經早早就寢,別的倒也不怕,只是那一雙玉足如今早已除去羅襪,此時下床定被他看個正著。
看她面上頗有些不自在,康熙并不知她所擔心的:“朕在等昭妃行禮。”
東珠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若在他面前穿襪子穿鞋,更加促狹,倒不如果斷利落些,于是說道:“不知皇上駕臨,東珠衣衫不整,還請皇上移步外間,待東珠整妝之后再行大禮。”
康熙聽了,不置可否,依舊立于原處。
東珠暗自氣惱,索性騰地下了地,光著腳走到康熙跟前,重新行禮。
那雙玉足如同河底的香菱一般,小巧白皙。康熙不經意間窺到,略覺尷尬,這才知道她剛才為何別扭。
“倒杯茶來。”他說,隨即反客為主地坐在窗下的書案前。
東珠心中怪他多事,夜深人靜不在自己宮里好生待著,偏來我宮里做什么?這樣一想,便覺得心里突突跳了起來,難道他要我侍寢?
這個念頭一起,心里越發的驚恐。立即從衣架上抄起一件外衣胡亂穿上,隨即便要去喚人。
“什么時辰了,還不讓人歇著去。看你也是養尊處優慣了,不知心疼下人。不要驚動她們,你去倒茶就是了。”康熙一面拾起書案上那本看了一半的書,一面頭也不抬地說道。
東珠越發驚惶,出了寢室走到次間,這屋里原是應該有人值夜,現在也不知跑到哪兒了,所幸炭爐上一直坐著熱水,便隨意倒了一杯端到里屋,放在書案之上。
見他不語,又點燃了一盞宮燈,幫他照亮。
貞順明德殿外值守的是曹寅與費揚古,余下的侍衛都站在承乾宮門外守護。
這是昔日姐姐的寢殿,這也是姐姐在這世上最后的去處。
院子里黑漆漆的,正殿西梢間窗欞上投出的淡淡的光影,勾勒出那似有似無模糊如霧的影子,會是她嗎?
費揚古下意識摸了摸荷包里的物件,那里面放著的也是一個塤。
兩個塤一模一樣,都是自己親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