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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內務府執事人等連同兩位親王福晉、兩位命婦便在坤寧宮殿外等候,待帝后起身便伺候冠服、進獻果茶,皇后捧柴,交全福命婦交結發薩滿收存。
內務府于坤寧宮明殿內預設天地桌,陳設如意,供香燭、香斗、蘋果;北向設喜神桌,伺候皇上詣天地香案前上香,皇上上香畢,同皇后向天地香案前行三跪九叩禮。接著詣喜神桌上香,同行三跪九叩禮。
禮畢,帝后同詣灶君前上香行三跪九叩禮。
內茶膳房預備團圓膳桌于坤寧宮殿門外,女官恭進膳桌。
一系列隆重而繁雜的禮儀之后,皇后在坤寧宮稍歇,接受皇妃、女官們的朝賀。而皇上則前往壽皇殿在列祖列宗圣容前拈香行禮。
接下來,皇后領皇妃女官們至慈寧宮拜見太皇太后與仁憲皇太后,至此,整個大婚才告圓滿結束。
從壽皇殿出來,康熙棄轎而行。
親隨侍衛曹寅說道:“從這里若是走到慈寧宮得半個時辰,皇上還是乘輦吧!”
康熙未曾答言,只是緩緩踱步前行。
看他神色凝重,曹寅便不再開口。
遠遠地,看到福全與常寧迎向走來。“臣福全、常寧給皇上賀喜,皇上大喜!”
“二哥,五弟。”康熙看到他倆,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你們怎么到這兒來了?今兒尚書房難得放一天假,朕還以為你們倆早就溜出去玩了。”
福全憨然一笑:“本來是想出去的,只是常寧嚷著要去看皇嫂,剛到了慈寧宮又讓蘇嬤嬤給趕出來了,說是皇上還沒到,哪有讓新媳婦先見小叔子、大伯子的道理。”
“蘇嬤嬤就是講究多。”常寧年紀小,也顧不君臣之別,上來就拉著康熙的手,“皇上哥哥,快點走,常寧想趕緊去看看皇上哥哥的四全姑娘!”
就這樣,康熙被常寧牽著,與福全一道步入慈寧宮。
一進延壽堂,原本熱熱鬧鬧的鶯歌燕啼全部戛然而止。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與皇妃、女官們齊刷刷地行禮請安。
康熙先給孝莊行了禮,又免了女眷們的禮。福全與常寧的到來使得室內又熱鬧起來,大家各自落座上茶,自然是一番禮來復往的寒暄。
孝莊與皇上坐在鋪著猩紅氈毯的炕上,下首坐著皇后,地下兩面相對的雕花紫檀圈椅上一則坐著福全、常寧,另外一側坐著昭妃、仁妃,還有兩個穿著新宮裝的女子。
“老祖宗,這些都是我的皇嫂嗎?”常寧看著滿室的女子有些嗔目。
“常寧說話還是這么不著調。”孝莊笑著抿了一口茶,“蘇麻,你給咱們常寧指引指引。”
“是。”蘇麻喇姑首先指著皇后說道,“這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四全姑娘?”常寧瞪著眼睛上下打量皇后,赫舍里看著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的小叔子這樣看自己,覺得有些好笑,依舊行了禮:“五爺安康。”
“安康,安康。”常寧看了看皇后,又把目光掃向其余妃嬪,看來看去一下子停在了昭妃身上。
昭妃今日穿的不是隆重的皇妃禮服,也未帶朝冠,一身淺藍色的修身旗裝恰到好處地顯露出她嫵媚玲瓏的身姿,藍色淺至如水的旗袍下擺處以暗紋繡成的粉蝶若隱若現似展翅欲飛,再普通不過的旗髻上除了一支白玉簪并無半分裝飾,整個人低眉斂目平靜嫻雅如同一枝芙蕖。
素衣素妝,無半分雕琢之態,卻美得不可方物,讓所有的女人都黯然失色。
“這是誰?比咱們妍姝還漂亮?可是從畫兒里走出來的嗎?”常寧瞪大眼睛脫口而出。
毫無章法的問話實在太過突然,一屋子的人都愣了,只見東珠一縷淺笑,清冷中透出三分俏皮,起身微微施禮:“五爺謬贊,東珠給五爺請安!”
常寧立即跳了過去:“這個美人姐姐會說話啊,原來是真人啊,剛才那樣一動不動的,我還以為是地方上敬貢的什么稀罕物呢!我還說這蠟人做得真好看,正想請皇帝哥哥借我回去擺兩天呢!”
眾人皆笑,唯蘇麻擋在常寧前邊:“我的五阿哥,什么日子口您也敢胡吣,這話也是渾說的!”
孝莊則不動聲色,只略微含笑著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康熙也是無話,目光掃了一眼東珠,便長長久久地凝視著皇后。
赫舍里面色微紅,說不出是緊張還是害羞,短暫的停頓之后,她起身走過去拉起東珠的手走到康熙和孝莊跟前兒:“老祖宗,昭妃妹妹是芳兒的閨閣好友,從小琴棋書畫、德容言工都不曾輸于芳兒,如今我們能一道入宮為老祖宗盡孝,能長長久久和和睦睦地在一塊兒,真是我們的福氣。”
“好好好。”孝莊連連點頭,“皇后賢良,皇妃嫻靜,你們姐妹和和美美地侍候皇上,哀家也就放心了。”
這邊常寧還扯著蘇麻喇姑問東問西,蘇麻喇姑也只得一一介紹,介紹了仁妃,又指著下首一位身穿藕色旗裝的女子說道:“這是新進宮的福貴人。”接著便指著翠綠色旗裝的女子說道,“這是賢貴人。”
“皇上哥哥真厲害,一下子就給咱們娶了五位皇嫂,除了皇后,還有兩位皇妃,兩位貴人。”常寧嗔目,表情實屬夸張,又把目光轉向福全,“二哥比皇上哥哥還大呢,二哥可還一個沒娶呢!”
“常寧,你再渾說,我不理了。”福全年紀大些,面子自然掛不住,拔腿就往外走。
常寧立即追了出去。
“二阿哥、五阿哥。”蘇麻喇姑要攔,只聽孝莊說道:“罷了,他們倆走了,咱們正好說說體己話。”
她話音剛落,自皇上以下,皇后連同兩位皇妃及兩名貴人都起身恭聽教訓。
孝莊的目光在眾人面上環視一番方才說道:“剛才五阿哥所說的話雖有些莽撞,卻也算不得胡謅,先帝十五歲大婚,而當今皇上年方十二便立后冊妃,你們可知這是為何?”
眾人并非不知,只是皆不敢答言。
唯有福貴人,博爾濟吉特烏蘭,她是孝莊的侄孫女,任憲皇太后的侄女,從小在蒙古長大,性情十分爽直,她接語道:“皇上天資聰穎,比先帝早兩年大婚也不足為奇,況且太皇太后定是想早點兒抱曾皇孫了。”
孝莊含笑,康熙則面露不悅瞪了一眼福貴人,福貴人立即茫然失措。
赫舍里面上越發和煦,開口說道:“福貴人說得不錯。皇上聰穎過人,馭事比常人早些也是有的,此其一。其二,便是當今時勢。正因為時勢,臣妾等才有緣入宮伺候皇上。臣妾明白,越是如此時勢,妾等言行越要如履薄冰,時刻謹記老祖宗的苦心與遠慮,定不會令老祖宗失望。”
這一番話從她的口中說出來,不管是誰都十分佩服。
所說的話亦不僅僅是得體。
她的話正說中孝莊的心坎。
此時冊后納妃,明眼人都知道所為何來,但是作為當事人的她竟如此不遮不掩,坦然甚至是怡然的接受,并在諸妃面前做如此表態,果然氣度非比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