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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丞相不解。
而皇帝平靜道:“既然母后已死,那她生前許下的婚配,自然做不得數了。”
老丞相猛地站起,震驚道:“太后將將駕崩,你就說這么大逆不道的話!”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對面之人,一時全然忘記了禮數。“已定之事豈能擅自改動?身為一國天子,你是背負天命行國事,更不可毀約!”
皇帝淡淡反問:“此事朕什么時候答應了?若是母后心喜令千金,不如讓令千金為母后陪葬,這樣倒遂了她的愿。”
“還有,”陛下的聲音帶了那么點不悅,“丞相勿大聲喧嘩。別讓朕警告第三次。”
老丞相的身影顫抖起來。
“先皇早年病逝,是太后盡心盡力將陛下照料長大,又命人教陛下方方面面,武藝文德,君王氣度,治國之道。眼下太后不在了,陛下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丞相不敢同皇帝拍板,話里的責備質問倒藏不住了,有幾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先不論先皇泉下有知會如何想。太后尚且尸骨未寒,陛下怎么敢罔顧生母的遺愿?”
皇帝沉沉發聲:“那你們怎么敢罔顧朕的意愿?”
他靜靜坐在桌邊。沒有黃袍加身,沒有龍椅襯托,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堂,沒有大殿上級級堆砌的臺階,沒有臺下被呼來喝去的宮人宮女,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不露聲色。
但他身上有無形的威勢環繞,是別人學不來也模仿不了的沉穩氣度,幽靜如深潭,不可揣度。自那雙眼睛,或是舉手投足間,皆透露出風浪間闖過因此再無視風浪的味道,異于常人。
老丞相哽了一下,突然不敢繼續說下去了。顫抖著慢慢跪下來:“陛下,臣不敢。”
空氣靜了片刻。
燭火閃爍了一下。
我聽見極輕的冷笑聲,落聲不可聞,像是被那燭火吞噬了。
皇帝陛下哼笑著,又似嘆氣:“丞相,你不夠了解母后,又為歹人蒙蔽了雙眼。因此為她說話,朕可以原諒你。”
“可擺在明面上的,母后垂簾聽政十數載,權傾朝野,說一無人敢說二,群臣都成了她的擺弄的棋子,連朕亦無—置聲的余地——你是否還要替此辯解?難道說,丞相愿在她死后,接手她的黨羽,代她成為我盛國的第二個皇帝?”
老丞相頭低得更下。
“臣哪敢!”
那影子簌簌搖動,我猜測他此刻必定已是嚇破了膽。
一言不察就要掉腦袋,給皇帝辦事就是如此。更毋論牽扯進了朝中的深水里。哪個有得善終的。
我雖然未經歷過此種爭斗,也看得出其中殺機難掩,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