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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彼時病床上，正低頭吹涼白粥的宋思遠(yuǎn)，很平靜的回他一句：“跟你親過的人還少嗎？”

洛一珩的臉色僵了僵。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人生頭一遭，笑得這么欲蓋彌彰。

“……不少，但你是例外。”

“可我不希望自己是你的例外。”

宋思遠(yuǎn)抬頭看他，笑了笑。

“從你第一次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戲演得那么精彩的時候，說自己是個大受害人的時候，我就去查過你了，洛一珩。”

“所以呢？”

“所以，比如你曾爺爺是直系軍閥洛光遠(yuǎn)，后來被老蔣一槍崩了；爺爺是個落魄潦倒的老教授、在60年代被人活活打死，爸爸是偷渡日本發(fā)家、一輩子不安分的偽君子中立派，改姓洛川的，洛川如磨——而你，是個叛離本家、投奔姨媽的四國混血小孽種，這些事，我都很清楚。”

這些話說得一點(diǎn)也沒有猶豫，仿佛老早就計算好了怎么拿刀子戳他的心來得妥當(dāng)，洛一珩提著的嘴角還沒下來，卻好像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卻還笑著問：“有沒有必要說得這么精煉……這么難聽？”

“如果你想聽更難聽的，我還可以再復(fù)述一遍，你是怎么被你爸爸培養(yǎng)成一個完美的‘替代品’，一個交易物，又因?yàn)檫@些親過多少人，被多少人抱過，之后狼狽回國，重新包裝，抱住鐘家的大腿，搖身一變，選秀出道，成為萬千少女喜歡的‘karol’洛。”

“……”

這笑得笑的多殘酷，才讓內(nèi)心頑固如磐石的洛一珩，也喉口一嗆，狼狽到兩眼是淚啊。

可宋思遠(yuǎn)就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吹涼了白粥，就和洛一珩面前那碗還燙著的換一碗，接著吹吹，攪拌兩下。

他是宋家小三叔，準(zhǔn)確來說，是曾經(jīng)風(fēng)光過，后來自掩鋒芒的小三叔，直系繼承人之一，宋家大小秘密的唯一知情者，絕不是一個適合寵愛某個人安詳度日的避風(fēng)港灣。

所以才能把傷人的話說的這樣無足輕重吧。

甚至都一一細(xì)數(shù)啊。

洛一珩終于通紅了眼，一手拂開面前的白粥，任由碎瓷四濺，一片狼藉。

而他揪住宋思遠(yuǎn)的衣領(lǐng)，第一次，像個男人一樣質(zhì)問他。

“所以你干嘛愿意回我短信，干嘛愿意住我家，干嘛讓我在這傻子一樣陪你也不趕我走，憑什么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說啊？因?yàn)榭蓱z我嗎？啊？！”

可憐我看起來風(fēng)光無限，其實(shí)只是我爸養(yǎng)的一條狗，在日本過得是比奴才還茍延殘喘的日子，時時刻刻要做一把刀，一個裝飾品，一個交易物，就連逃回大陸，也只能一邊騙他說自己是為了以后報復(fù)姨媽、報復(fù)鐘家做準(zhǔn)備，一邊抱緊姑媽的大腿，仿佛個新世紀(jì)的苦逼崽？

一拳揮下去。

另一拳又高高揚(yáng)起。

他從小被人打怕了，自己也學(xué)會怎么打人才痛，他敢擔(dān)保，宋思遠(yuǎn)一定很——

一定很痛。

所以，他的拳頭，在對方面無表情地啐一口血過后，就再也揮不動。

“……”

他牙關(guān)緊咬。

他松開手，看著宋思遠(yuǎn)從容地整理衣領(lǐng)，而后溫聲說：“洛一珩，還是洛川一珩，其實(shí)我都不計較，算起來，我們小時候還見過一面，當(dāng)時你父親在日本鬧的事情太大，宋達(dá)專程去日本警告過他，不要揣著明白當(dāng)糊涂，隨時有可能被遣送回國。

“那時候我在那，看見你呆呆笨笨跪坐在門廊下受罰，還給你變過幾顆糖——你大概不記得了。但有這點(diǎn)小交情在，上次又對你做了點(diǎn)過分的事，所以我沒有直接揭穿你，但是這次我在美國的事，是我為了扳倒江瑜侃而心甘情愿受的這一槍，你專門趕過來，待太久，會壞了我的事。”

“哦，意思是我伺候三叔您完了，可以滾了？”

宋思遠(yuǎn)定定看他，沒有回答。

只是良久過后。

一笑，一斂，頷首。

他說的話很平靜，堪稱溫柔。

“你問過我，你可不可愛，讓不讓人心動，我再回復(fù)你一次，不可愛，不心動。”

“以及，我不是因?yàn)槟闶锹逡荤穸幌矚g你，只是因?yàn)槲沂撬嗡歼h(yuǎn)而不喜歡你——這是你改變不了的事。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第68章番外四一恨思遠(yuǎn)（中）

“我最恨宋思遠(yuǎn)的時候,倒不是他對我絕情的時候，畢竟人都有選擇喜歡不喜歡的權(quán)利。充其量怪我太喜歡他，不能怪他不喜歡我。

我最恨他的時候……我想想，或許只是很簡單地,恨他明明從沒喜歡過我,還跟我說，以后不要抽煙了。

他明知道我會聽他的話，又知道自己以后沒機(jī)會監(jiān)督我，就這么一句,逼著我好多年沒敢抽煙啊，你說他有多絕。

等到他死透了,剩一堆灰了，我才知道：哦，沒人管我了,那就抽唄。

那天晚上，我抽了整整兩盒半的煙,感覺自己像是煙做的,快能飛起來了。

那個時候我多恨他啊,恨到指天罵地,逼著他，如果在天上聽見了，有本事就下來,到夢里掐死我唄。

我說我等著，可他總也不來,我更恨他了。

可是，好吧，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恨的不是他不讓我抽煙，我恨的只是自己太沒用，保護(hù)不了他。

我恨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2010年，洛一珩寫于私人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