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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誠到讓人心里憋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說完了?”陳昭問,“說完了那我掛了,還有,你當我圣母瑪利亞啊?說原諒就原諒,說跟你談就真跟你談,再——”
“等等,你別急。”
洛一珩卻掐好時間一樣,精確地、先一步打斷她。
“你難道忘了,我可是venus的大客戶,不說別的,那就看在一起工作了兩年的份上,是不是可以多跟我說幾分鐘?”
不說venus還好,一提到,陳昭怒極反笑:“你還敢說venus?”
如果不是鐘生就坐在身邊,如果看見她太激動,洛一珩就真的——反正,就這一秒,她簡直想要鉆進手機里把洛一珩掐死,“因為你失蹤,被警方調(diào)查,你的粉絲哭天搶地,我們venus也被波及,停工十天了,就這十天,我們和品牌方損失了三百多萬!”
更可怕的是,大部分的損失都需要她來承擔,拋去品牌分攤,還有一個五十來萬的資金缺口。
既然是她自己一手創(chuàng)辦起來的工作室,她也不想靠鐘生來還債,所以說,以后就算懷著孕,可能還得伏案畫圖跟品牌方談合作——
簡直是越想越氣。
陳昭深呼吸,不得不別過臉去看窗外,避開鐘邵奇探尋的眼神,調(diào)整著表情。
耳邊,是洛一珩言笑晏晏:“我的錯我的錯,所以我這不是來跟你談補償方案了?”
“嗯?”
“第一,你應該在宋家的家宴上看過卓瑤吧?豐業(yè)公司、卓家的長女,她名下的高定品牌elliana五年前就進軍米蘭,在業(yè)內(nèi)聲譽很高,我讓你們公司的joy代表venus跟她談了一筆交易,如果你答應,不僅你們公司的資金缺口能夠補上,有卓瑤的幫助,說不定你們還能再拓展一下時尚圈的人脈。”
陳昭:“……”
不得不說,對眼下的她來說,這個、這個交易確實是有那么一點點誘惑力。
“第二,你不會不知道,那天晚上為了把我引開,你的鐘先生伙同宋笙,一起讓人撬了宋思遠的墳,我想這個行徑,比我設計的綁架好像也好不到哪去——當然,我不是用這個來比較什么,在那樣的家庭里長大,他們的手段從來也不比我干凈,只是鐘邵奇從來不會把這一面展示給你看。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我那天放了宋致寧,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也同樣出于對作為我為數(shù)不多朋友之一的你……的愧疚,你會不會覺得,我也不算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起先的玩笑話過后,說到這,倒有些難辨真假的觸動。
陳昭撇撇嘴,沒吭聲,唯獨手指在靠墊上摩挲兩下,又被鐘邵奇靠過來的右手,輕輕攥在溫暖手心。
輕拍兩下。
陳昭抬眼看他。
耳邊,恰是時,又是話音輕快:“是不是快到目的地了?陳昭,那作為小禮物,我最后告訴你一件事,咱們以后應該也就不會再見了。”
“什么意思,你……”
“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盯上葉昭昭那條線,最早是在什么時候?”他有點回憶般慢騰騰的語氣,“那年我才十七歲,鐘邵奇,啊,我想應該是十九歲左右吧,他剛剛回了鐘家,第一次家宴。雖然洛家早就不行了,但我那天,還是在姑母的安排下蹭了他的光,去見識了一下鐘家的排場。”
到處是人,觥籌交錯,而鐘邵奇被圍在中央。
從容不迫的少年數(shù)度舉杯,不慌不忙,末了,又被人攔下,介紹著自己的掌上明珠。
那位含羞帶怯的掌上明珠,正是彼時,同樣尚且年少的葉昭昭。
“我呢,當時看見那個大小姐自我介紹,前面明明還好好的,我那個對人做事假惺惺的表哥,也對她和顏悅色,但她一說,”洛一珩捏著嗓子,有樣學樣,“一說,‘我叫葉昭昭,你叫我昭昭就好’,鐘邵奇一下就變了臉色,也沒顧得上她老爸在邊上挽留,扭頭就走。真不符合他學到骨子里那些迂腐禮儀,是吧?”
“我那時候就在想,哇,我從沒看見過他出過什么紕漏,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我的心理學老師告訴我,以后如果要對付鐘邵奇,一定要從‘昭昭’入手。可惜,我學了皮毛,還是沒有學全。沒學透,對鐘邵奇這種人吧,一般在乎確實是可以利用,太在乎的,他又太偏執(zhí),結(jié)果呢,沒撈到好處,反而搞得我引火燒身。”
話到興頭。
連陳昭也在想,那是不是就是鐘老爺子讓自己從監(jiān)控里看到的那場宴會,是不是鐘老爺子突然叉掉監(jiān)控就是因為——
突然地,那頭卻傳來一陣掙扎叫喊,悶聲悶氣,也掩不住倉皇掙扎。
“喂?”她一愣,猛地扭頭看向鐘邵奇,指指手機,話里問著,“你那邊是什么聲音?!”
洛一珩避而不答,只是笑說:“陳昭,我一輩子只跟三個人說過對不起,你是第三個,謝謝你說過我是個好人——雖然我對你做的事實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反正,那就祝你幸福咯,小表嫂——”
就在電話被掛斷的前后數(shù)秒間,車在天業(yè)大廈一棟樓下停穩(wěn)。
陳昭擺擺手機,正想對鐘邵奇抱怨一句這人沒頭沒尾,突然,一聲巨響,自正前方車窗傳來!
“砰!”
整個車廂震動,耳邊轟然巨響,陳昭尖叫一聲,不及扭頭,便被鐘邵奇死死箍進懷里,捂住眼睛。
“阿德!”
前座,司機當即回過頭來,“是,鐘先生,我馬上聯(lián)系mark!”
而后,車門開合的聲音,車窗拉下半面、陸陸續(xù)續(xù)傳來的急促腳步——甚至緊隨其后的警笛聲,都響徹在耳邊。
陳昭想要抬頭,卻難得一次,復又被自家鐘生強硬地按回懷中。
“鐘生,”是mark的聲音,她聽得隱隱約約,不甚清楚,“高空墜物……已經(jīng)死亡,負責證人庇護的警察準備拉警戒線了,……是,鐘生,不如先下車?意外事故,我們沒有直接責任,還是不要耽誤您的會議。”
話音剛落。
很快,兩三個警察便圍到車窗邊。
為首的一個,越過mark,輕叩兩下窗沿,很是“識禮數(shù)”地微微弓腰,低聲道:“鐘先生……還有陳小姐是吧?抱歉,受驚了,有人跳樓,應該是從大廈五樓跳下來,恰好砸中了您的車。我們法醫(yī)部的同事已經(jīng)在做事,不忙的話,麻煩你們出來錄一份簡單的口供,也方便你們的人聯(lián)系保險公司。”
臨要下車了,陳昭這才得了空隙,從鐘邵奇懷中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