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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的手悄悄摸進隨身斜跨的小包,動作極其輕微地翻找著手機。
她一向是個很有預防心的人,正打算故技重施,撥出個電話——
卻就在觸及的前一秒,仿佛預料到這反應。洛如琢一手霍然伸出,按住她肩膀,壓住她動作。
面上微笑不改,另一只手,也攤到她面前,“耐心”地掰著手指,為她一一細數。
“宋致寧折戟香港,星辰it股價大跌,倒逼恒成股票動蕩;一珩在紐約回來以后被公司暫時冷藏,中止活動,導致經紀公司,也就是江瑜侃持股超過15%的大宇娛樂,也深陷泥濘。這一環扣一環的,牽扯進這么多人,無論怎么看,都像是在逼著江瑜侃出手救市。”
陳昭對股票是個十足的外行,聽了個云里霧里。
只忙著掙脫對方的束縛,收回不安分的手,方才反問一句:“是嗎?”
洛如琢聳聳肩。“我沒必要騙你。可你說,我那個在香港幕后指點的乖兒子,是不是太聰明了?聰明也就算了,但他要做什么,又從來不跟我透底,”她托著下巴,“你呢,跟了他這么久,知道些什么,樂不樂意跟我說說?”
“……”
陳昭并不覺得自己比洛如琢所知道的能多到哪里去。
事實上,對于鐘紹齊的商業藍圖,她從來都是一知半解,雖然知道他的野心絕不僅限于情情愛愛,但他真正做了些什么,大多數時候,她都只是從別人嘴里聽說。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擺明了是知道她這幾年裝失憶的底細,她也只能尷尬一笑,不再掩飾自己和鐘紹齊在香港的事——畢竟眼前坐著的,是鐘紹齊的生母,無論如何,應該也做不出什么真正搗亂文章。
“……”陳昭搖了搖頭,“我都不太清楚,我們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
能說的只有一句:“但鐘生不需要我們擔心,他有自己的規劃,您是他媽媽,一定也總是希望他好的。”
這話分明是句十足的托詞。
可不知哪句刺痛了人心,洛如琢猛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十足狐疑的視線。
末了,方才靠著椅背,嘆息一聲:“你說得對,我把自己當他媽媽,把一輩子的大半精力都投進他身上——但他似乎不把自己當做是我的好兒子。當年那場車禍之后,我為他傷心了多久,結果呢,他回來以后,連一次也沒有聯系到我,就連他活著的消息,我都是從我侄子嘴里聽來的。”
“……”
好像是有點悲慘,陳昭想,但那其中很多的因果,不都是你一手釀造的嗎?可惜——
陳昭瞥了洛如琢一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位洛夫人,恐怕這輩子都無法理解自己與鐘紹齊離心的原因。
洛如琢自然不會理會晚輩眼里可笑的同情。
她只是沒頭沒尾的,轉而問了一句:“你也見過鐘禮燁了吧,陳小姐,那孩子長得怎么樣?”
難得有個松快的話題。
陳昭并不覺得有什么異樣,便答得誠懇:“還是小孩脾氣,有點任性,性格和鐘生南轅北轍的,但看得出來,鐘生對他來說像是哥哥,也像是老師,還算是一直對他悉心栽培著……”
“悉心栽培?”
洛如琢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里的重點,聲調揚高了幾度:“阿齊他真打算當鐘業斌手里的一條狗,幫他培養接班人?!”
“……”
陳昭蹙眉。
什么叫做鐘老爺子手里的一條狗——她很不喜歡這個形容。
但顯然,洛如琢的不悅比她更甚,幾乎是一瞬間,臉色大變,滿臉不可置信,喃喃了一句:“一珩真的沒有騙我,他不要鐘家,居然……”
陳昭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瞬間的神情,大抵能是“活見鬼”三個字的最佳例證。
她從沒見過自詡優雅的洛如琢有過這樣的不可置信和失態,不過匆匆兩句,仿佛就活生生摧毀了某座她的精神堡壘,原本不怒而威的氣派都被一夕攻破。
“阿齊他,怎么能放棄鐘氏,我培養了他一輩子,就是為了拿到鐘氏,這是他爸爸留下來的,本來就只有他有資格拿在手里……他瘋了!一定是瘋了!”
自矜和頹然一時之間在她臉上恍惚交錯。
陳昭想起自己昔日在女人堆里混跡時的生存智慧。
對待像這樣情緒瀕臨臨界點的女人,最佳的自保方法只有能避則避,于是,她的眼神不是瞄向窗外,眼見著前方大路盡頭,不遠,就是養老院的正門口,這才放下心來。
洛如琢不是那種會用自降身份、卑劣手段的人,這點她很有自信。
果不其然。
三分鐘后,車在養老院大門外的路邊臨時停靠點上穩穩停住。
陳昭打開車門,拎起行李,飛也似地下了車。
而后,方才微微彎下身來,靠著窗邊,說了句:“洛夫人,再見。”
洛如琢抬眼看她,晦澀不明的臉色。
末了,她說:“別急,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陳昭一愣。
不及問清楚這話里意味,司機老張便出聲提醒,示意她避讓。
她倒退半步。
只能眼睜睜看著,車輛揚長而去,隱約的剪影里,洛如琢似乎拿出手機,撥通誰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