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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平穩(wěn)上路，而她突如其來的深思沉默，則在擁堵的空隙里，引來鐘紹齊微微側(cè)頭過來的打量。

視線準(zhǔn)確無誤地掠過那大字新聞，他短暫停頓過后，復(fù)又看向前方。

末了。

遲疑片刻，陳昭那句“我還是先回酒店一趟”還沒說出口，身旁，鐘紹齊便已經(jīng)理清這新聞個中詭譎，先一步出聲阻止：“沒有回去的必要，昭昭，”他話音一頓，斟酌著適度的用詞，“我猜，按照現(xiàn)在的架勢，這次沖突，應(yīng)該是有意不告訴你的。”

“嗯？”

分明上東區(qū)就在鄰街，鐘紹齊手中方向盤依舊微微向右一擺，轉(zhuǎn)入曼哈頓大橋。

繞行遠(yuǎn)路，悄沒聲息的給自己爭取時間。

前視鏡里，映出他表情莫測，似乎思忖著什么，又是片刻沉默過后，方才沉聲開口：“謝蘅跟北方的魏家關(guān)系很緊密，而魏家，又一直和宋江兩家走得很近。如果我沒記錯，之前他應(yīng)該從來沒有跟洛一珩有過直接的沖突吧？”

她托著下巴，默然點頭。

而他直視前方，接續(xù)前話。

“既然現(xiàn)在鬧出這樣的新聞，又刻意想要避開你，我想，應(yīng)該是洛一珩做了什么宋家內(nèi)部不認(rèn)可的事，而這件事是針對你——很有可能，也因此打亂了宋家的計劃。所以，謝蘅才會一點也不顧及宋家，出面給他一個警告，而洛一珩，也刻意避開你，來私下處理這件事。”

陳昭：“……”

確實有點道理。

能在演藝圈混到如今的地位，謝蘅必定不會做虧本生意。

只是，究竟洛一珩做了什么讓宋家不顧昔日“小三叔”的情面而大肆打壓？

她心里疑云密布。

可思來想去，到底也沒想明白這短短幾天，洛一珩除了試探過自己一兩次以外，做過什么過分的事。

但最終。

她還是聽了鐘紹齊的建議，假裝蒙在鼓里，給joy留言今晚不回酒店過后，便將手機收回兜里。

“希望別出什么大事……”處理完這一切，她靠著窗邊，低聲喃喃，“洛一珩這家伙，是賊呼呼了點，但真不是什么大壞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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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因為這一段小插曲，原本十分鐘的車程，最后還是花了四十分鐘，才拐回應(yīng)有的車道。

車輛駛?cè)朦S金海岸以東的上東區(qū)。

直至公寓大樓，地下停車場，又在t-3車位堪堪停穩(wěn)。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車，鐘紹齊從后座提走那些個牛皮紙袋，這才登上一路往上的vip電梯。

樓層數(shù)字不斷跳躍著，而后，在大樓七層頓住。

不一會兒。

他騰出手，從西服口袋里掏出的鑰匙對準(zhǔn)匙孔，碰撞之間，窸窣作響。

生疏的動作過后，折騰半天，這才終于聽見“咔噠”一聲，門被拉開。

他順便側(cè)身一步，摁亮玄關(guān)處的壁燈。

亮堂而暖洋洋的燈光灑滿房間。

陳昭也跟進去。

第一眼看到的，卻既不是那雕琢華貴的中式紅木鞋柜，也不是那半人高的白瓷花瓶，而是兩座類似于機場檢查違禁物的金屬探測儀。

“在家里擺這個？”她撓了撓頭發(fā)，有些失笑，“鐘生，你朋友也太有警惕心了?！?

誰說不是呢。

他淡淡帶笑，放下手中紙袋。

這間公寓購入的時期，正好是鐘禮揚在香港車禍身亡后不久，鐘老爺子為了紀(jì)念愛子，在鐘禮揚生前常常念叨的上東區(qū)購置房產(chǎn)，特意叮囑加強安保系統(tǒng)，不外乎是“不想讓悲劇重演”。后來，又把這座單位劃歸他名下，也是為了紀(jì)念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如果不是今天左右權(quán)衡，這里是最安全的去處，或許再隔十年，他也不會回來。

幸好，這傷情并沒持續(xù)太久。

回憶尚未完全，陳昭已換了拖鞋，先一步邁過安檢儀器，又在機器那頭，沖他揮揮手，“鐘生，也不是完全沒用嘛，就當(dāng)多一層保護了?！?

鐘紹齊回過神來，便也跟在她身后邁進客廳。

和他近來同鐘禮燁居住的長島別墅不同，這間公寓的裝修完全沒有絲毫歐式風(fēng)格的影子，而更偏向于完全濃厚的東方氣息：無論是蘇州錦緞鋪就的地毯，還是薄如蟬蛻的絲質(zhì)窗簾，碧青色的古典色調(diào)。

總是——或者說，很大程度上，都讓鐘紹齊想起自己的母親洛如琢過去曾經(jīng)經(jīng)常念叨過的洛家老宅。

不明就里的陳昭坐在沙發(fā)上，好奇的視線在室內(nèi)四處逡巡。

而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視著不遠(yuǎn)處露天陽臺上、早已枯萎的的花架和破敗秋千。

雖然剛才已經(jīng)叫司機安排鐘點工過來打掃清理，但枯敗的花不比一掃而過的灰塵，時間走過，要枯木回春，實在有點太為難人。

良久，他在她身旁落座，輕而又輕的聲音飄忽著，不過一句：“我媽媽以前說，她年輕的時候，很想來紐約讀書，有一間自己的公寓，在陽臺上看看書，畫畫行人，累的時候，就在那睡一覺，曬曬太陽?！?

只有在面對陳昭的時候，他從不吝嗇分享自己心里突如其來涌上的回憶。

有關(guān)父母，有關(guān)家庭，有關(guān)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