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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男女朋友,在超市購物,然后拎著購物袋回家,全然不曾理會,自己正是最近這新聞八卦里的風云人物和始作俑者,更在無限放大細節的信息化時代被人剝皮拆骨。
這是訂婚取消后事件持續發酵的第五天。
也是綁架事件后的一周。
陳昭和鐘邵奇“隱居”在香港西貢區的一角,用鐘生的話來說,這叫“走一步看三步”。在被鐘老爺子勒令不準離港的情況下,選擇在鐘家勢力相對滲透最少的西貢區入住,為求長遠,是為數不多的最優選項。
不如外界預測的坐立難安,他們倆倒是在最初的談心過后,心緒相當平靜。
一個坦誠以對:“我在上海的時候,想著的是一定要去見你,所以和宋靜和商量好了不結婚;后來出了很多事,我們協議一場合約婚姻,對不起,這是我第一次想瞞著你——因為我從心里不認為這是結婚,只是交易。”
一個如實相告:“原本只是想來看看你當新郎是什么樣子,想問問你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說,結果就被綁架了……貌似還把你的計劃搞砸了,鐘同學,對不起。”
話說完,心里的郁結沒了,再加上鐘老爺子的威脅馬不停蹄又殺到,有了一致對外的切入口,兩人之間,似乎又沒了那些似有若無的嫌隙。
……好吧。
如果忽略陳昭嘴唇上三四天才養好的、他狠狠一口留下的小傷口的話,那段時間,確實是陳昭因禍得福換來的,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住的,是鐘邵奇名下的一座公寓單位,四室兩廳兩衛,一百八十多個平方,對他們倆來說綽綽有余,
至于吃的,他們一天去樓下超市兩回,食材總要買最新鮮的,然后等著鐘邵奇難得孩子氣的糾結個半小時,買下些鮮奶零食。
回來了,陳昭就咋咋呼呼開始做飯,而后不一會兒,又扒在廚房門上,清清嗓子,喊一句:“那個,鐘生,要不你也過來一下?”
客廳里,鐘生把膝上的筆記本電腦放下,一臉“早有準備”的神色,跟進廚房。
——實話實說,陳昭雖有基本的生活技能,煲湯尤其是一絕,但做出來的飯只能說是一般、尚且能吃,鐘邵奇不過對著食譜學了兩回,不知何時,就默默接替了家里大廚的位置。
除了吃飯以外,大多數的時間,兩個人并不頻繁交流。
不是你在書房里畫設計圖、我在客廳做奇奇怪怪看不懂的報表,就是這個在沙發上小憩一會兒,那個從書房里出來瞧見了,給人蓋上點毛毯,在茶幾上,放一杯泡好的咖啡。
總之,在鐘邵奇的視頻會議里,偶爾出現一個打著哈欠從書房里出來的陳昭,對他的員工們而言,已經成了件不再稀奇的事。
吃完晚飯,方才是真正的休閑時間,在樓下繞著街心花園散兩圈步,羨慕羨慕人家的貓貓狗狗,上了樓,兩人窩在長沙發上看看電視,偶爾看到精彩的美劇,一時興起,她還會央他一個一個單詞教她英語。
跟牙牙學語的嬰兒一樣,你一句,我一句,樂在其中。
每每這時,陳昭總愛仰起頭,看向一本正經、讓她觀摩吐字發音的鐘先生,眉眼一彎,咧嘴一笑,笑出頰邊兩個深深酒窩。
她說:“其實,我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想嫁給你的人了,鐘先生。”
他啞然,扶一扶眼鏡,標準的英音戛然而止。
唯有不著痕跡地低頭應允,微妙泛紅的耳根,泄露他心里半點并不直言的漣漪微動。
無論是成年前還是成年后,她總最愛看他無措神態。
于是又恬不知恥,又湊到跟前來,“所以要親一下。”
鐘邵奇:“……”
她眨巴眨巴眼,點點臉頰,又點點嘴唇。
好半天,閉上眼,等來輕輕一下。
——“啾。”
某種程度上,在他不生氣的情況下,陳昭想,鐘先生啊,真是個純情仔。
世界上最最好最最可愛到不自知的純情仔。
至少,退一萬步說,也得算是個笨蛋。
連晚上睡覺都要死守底線,然后緊張到頻頻起身去浴室沖涼結果第二天感冒的……笨蛋。
可她依舊很喜歡那段時光。
至少,在那個意外暖洋洋的冬天里,在無須為外人道也的默契中,他們之間,除卻男女的曖昧以外,似乎更多的,像是早就在心里排演過無數次有對方相伴的人生。
熟悉到無需出聲感應。
在有他的空間里,都總覺得安心。
如果不是某天醒來,整個房間里再沒有半點他的蹤跡,她甚至以為,這樣的日子,總能長長久久過下去。
至于不想看見的人,倒是有一個——
“陳昭,終于醒了?我以為你能睡到下午起床。”
大大咧咧躺在沙發上,一邊翻著時尚雜志、一邊啃著薯片的宋致寧,對著她怔愣的表情,驀地笑出聲來。
她滿面防備,問一句:“宋致寧,你來這干嘛?”
而他撐起半邊身子,那一如往日輕佻的神色里,莫名摻雜三分冷峻。
倒也不提那天他是怎么仁至義盡,本打算“救她一命”。
也不打算明說,自己在宋家的處境,做出這樣的讓步,已是退無可退。
只說一句。
“好久不見,走了,你那位鐘先生可是臨危托孤,讓我送你回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