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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被推開。
陳昭霍然站起,轉身,揚起標準的溫和微笑。
卻并不直視,只微微低垂著眼,視線所及,第一眼,看見的是對方伸來的右手。
纖細修長如白玉,連骨節也圓潤,這本該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一雙手——
如果不是那條橫亙于掌紋正中心的長長傷疤太礙眼的話。
有如活生生把他右手切斷的狠戾軌跡,經過時間的修補,雖然逐漸平緩成一條泛紅印記,卻依舊扎眼得很。
她心頭倒抽一口冷氣,末了,還是伸手與人交握。
“您好,我叫陳昭,耳東陳,昭然日月的昭,venus的負責人,電話里已經跟您助理說過具體情況了,您也清楚吧?”
“……”
對方沉默了半晌。
辦公室里靜得鴉雀無聲,唯獨能隱約感受到,對方掌心里傳來的熹微汗意。
仿佛一種僵持,又仿佛是某種無措。
許久,他說:“遲到了十分鐘,對不起。”
陳昭眼睫一顫。
她突然說了句:“只有十分鐘嗎?”
這話太尖銳刺耳,與她這兩年早已練就爐火純青的圓滑格格不入。
話音落下,無人應答。
陳昭松開手,在裙擺上揩了揩,又接著說兩句更刺耳的:“昨天你把名字寫在那,就算我不跟宋致寧說,一定也會有人查到——好吧,這點算我錯,我沒想到,你回來的第一件事,會是去看爺爺,結果把宋致寧也給帶過去了?!?
她刁難他沒人搭腔。
但她一責怪自己,男人卻很快接上話。
“沒事,他查不……”
沒等他說完。
陳昭先一步,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抬頭。
不過匆匆一個對視。
她霍然伸手,有如排演了千萬遍的狠而準,迎面,是一個重重耳光——
“啪”地一聲,清脆,卻恍如震耳欲聾。
她看著那張臉。
微微別過,久久沒有轉回的臉。
分明是無比熟悉的五官眉眼,金絲眼鏡,西裝革履,一切都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只他的右眼眉尾,卻多出來一條駭人疤痕,整張臉雖平白顯出三分英氣,也掩蓋不了,昔日那一場連環車禍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發著抖。
仿佛那一巴掌的余震,更像是傷人一千,自傷一千五的“自作自受”。
分明那樣生氣啊。
他卻依舊只是回過神來,揉揉臉頰,繼而彎下下腰,輕輕將人抱住,五指深陷她發間,說一聲:“沒事了?!?
不知道為什么。
大概是眼淚先一步來得突兀又洶涌,她覺得委屈,更覺得荒唐,于是,設想中的從容以對,都變成哽咽的控訴。
她說:“你別誤會,我沒消氣。只是昨天我嚇呆了,沒來得及打,現在補上而已。非要說的話,我現在還不認識你呢?!?
他說:“我知道?!?
頓了頓,她又補充:“只是有個同事闖禍了,剛巧,只有寶林能救人一命,我想你應……我想著,寶林這里應該有備用的,就過來一趟,我來了,你剛好也在,就是這樣?!?
鐘紹齊說:“好,昭昭現在這么厲害了?!?
像哄小孩。
像這兩年他從沒缺席過一樣,夸她一句,就這樣讓她所有的抗拒和遷怒,都潰不成軍。
陳昭終于還是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而他揉揉她的頭發,無論怎樣的年紀,仿佛都還是許多年前,圣誕節也好,焰火會也罷,在那樣的親昵里,有無聲的默契。
“我怎么會死在那一天啊,”他說,“那天是你的生日。”
如果死在那一天,你最最喜歡的生日,有很多很多美好回憶的生日,就只剩下那一天的火海沖天和驚濤駭浪,不是太可惜了嗎?
所以,也不過,在她的無聲哽咽里,在她耳邊,落下輕輕一句。
——“昭昭,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