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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一陣哄笑聲,而眼前被稱為宋少的男人只隨意擺了擺右手,頭也不回。
彎下腰,幾乎鼻尖抵鼻尖的距離,他玩味的視線肆無忌憚,掃過她那白的像鬼的面皮和殷紅的唇色。
“……先生,我們經理似乎很怕你。”
見狀不妙,陳昭瞄了一眼他身后冷汗直冒的胖子,試圖轉開話題。
男人沒說話,似笑非笑,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張卡,緊貼著她的臉,不緊不慢地扇動。
卡和臉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啪”一聲響。
“我說要買你,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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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寧回到包間的時候,里頭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不待片刻停息,有幾個愛看熱鬧的浪蕩子一起回過頭來,見他兩手空空,更是大笑不止。
“宋少,衰咗?唔系啩你,連個大陸妹也都搞唔掂?(宋少,栽了?不是吧你,連個大陸妹也搞不定?)”
宋致寧攤平手,“我本來也只是嫌外頭起哄太吵,去逗逗那個女的。沒想到這么玩不起,買不動咯。”
隨手撈過一個公主,捏著下巴左右擺一圈,他輕嗤一聲:“長著那么張臉,畫得像個鬼,真是掃興。好不容易請到鐘少這樣的貴客,外面竟然因為這種貨色吵個不停。”
“……”
他話音剛落,一群紈绔子弟對視一眼,趕忙開腔打起圓場。
“好不容易聚聚,別不開心嘛,宋少,來,我請客,再開兩瓶拉菲。”
“對了,剛才去跟那種人打招呼多晦氣,宋少,這瓶酒給你洗手得了——新玩法,靚不靚?”
光怪陸離,一群燒錢解癢的妖魔鬼怪放聲笑鬧。
宋致寧最愛人家討好他,特別是這種本身身價就不低的人對著自己低身下氣,當即一笑,順著臺階便下了。
不料瓶塞剛開,洋酒剛沾上手,席間,一身灰藍色西服的高個兒青年忽而放下酒杯起身,打斷了他好不容易接續的興致。
青年推了推金邊眼鏡,向宋致寧微微頷首。
“太悶了,我出去透透氣,你們玩。”
周遭靜了靜。
末了,幾乎是目送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包間,不忘有禮貌地帶上了門。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公子哥兒風中凌亂。
“我靠,這個鐘邵奇……”同為大陸出身,有人幫宋致寧講話,“知道宋少你這次過來是專門到香港給你家的恒成地產拉線,居然一點面子也不給,就這么走了?”
話剛落地,不甘示弱的香港公子哥兒驀地啐了一口,“你懂個屁,鐘家世襲勛爵,一貫自認高人一等。放尊重點,呢度系香港,講鐘邵奇嘅壞話,因住俾人拋尸銅鑼灣咯,傻仔!(這里是香港,講鐘邵奇的壞話,小心被人拋尸銅鑼灣咯!傻子!)”
話里話外的不屑,聽得人兩頰燒紅。
的確,如果不是因為恒成地產在內地如日中天,鐘邵奇根本不可能賞臉參加這種應酬,屈尊紆貴到這種在圈中人看來絕不入流的酒吧來跟人飲酒作樂。
畢竟,很顯然,鐘邵奇完全融入不了他們。
宋致寧身旁的幾個青年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沉默。
數秒后,打斷這沉默的,是倚在宋致寧身邊的一個公主愕然的尖叫。
——宋致寧重新開了瓶酒,瓶口向下,將一旁的公主淋了個全身濕透。
“行了,大不了等咯,大家接著玩。”
他甩著鈔票,示意女人用嘴來叼,嘴邊的笑容愈烈,仿佛一點不受主客離席的影響。
“有酒喝,有妹玩,不就夠了?我宋致寧什么時候讓朋友玩的不盡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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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香港,夜里冷風直往領口鉆。
縮緊脖子穿過馬路,陳昭在酒吧對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下了最后一份便當。
剛才為了擺脫那個腦子燒壞了的公子哥,她連落在后臺的外套都沒拿,就匆匆離開。
以至于出門時,身上不過一件黑色吊帶背心配一條包臀牛仔短裙,凍得全身直打顫。
好在,開著空調的便利店是她24小時的港灣。
一邊扒拉著便當,一邊聽著店里循環放近來入圍勁歌金曲的新歌來練廣東話——在很長一段時間,對于她而言,曾算是難得的平靜閑暇。
在香港的最后一晚,亦沒有什么例外。
便利店的店員撐著下巴昏昏欲睡,她坐在狹窄的長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挑著便當里大小不一的牛腩。
玻璃隔開店門內外,從她所在的位置,抬頭一看,視線正對著街對面的‘muse’酒吧。
有人出了酒吧就在街邊干嘔,有不諳世事的女孩被人搭訕、羞紅著臉,也有成了醉蝦的被人挑揀,拉拉扯扯著扛回陌生的車里。
這是香港夜生活里的常態。
也是許多人虛度年華而樂在其中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