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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魚哪里敢回話,牢牢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他已經走到她床邊,唇角挑了挑:“原來還睡著,倒是我瞧錯了。”
沈嘉魚在心里連連點頭,他卻突然掀開被子,伸手把這小傻子抱起來:“昨日穿的臟衣裳怎么還沒換?左右你還睡著,我幫你換了吧。”
他說完就覺察到臂彎里的身子顫了下,沈嘉魚臉色一青,這才不得不睜開眼,毫不留情道:“不用你來換,讓我的侍女來!”
晏歸瀾訝異:“你不是在睡著,怎么知道我說了什么?”
沈嘉魚:“…”
晏歸瀾語調有幾分危險:“你還記得你昨晚上做了何事?”
沈嘉魚每回醉酒都能記住七八成,這回當然也不例外,她想到昨晚上的丟人事,扶著額頭才沒讓自己昏過去:“多謝世子及時拉我回來,不然我們沈家幾輩子的臉皮都要給我扒拉干凈了。”
倒還知道丟人…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既知道丟人,原來你沒少干過這些事。”
沈嘉魚一邊披衣裳一邊竭力使語調正常:“就算是紈绔,那也是講究排場的,我又不是強盜。”她說完環顧了一圈:“這不是我住的院子。”
晏歸瀾淺淺伸了個懶腰:“這是我住的別院,昨日你鬧騰的太厲害,只能先把你帶到這兒來。”
他身條比例極好做這個動作,也是有別于常人的風雅,沈嘉魚多瞧了幾眼,酸溜溜地想不知道以后哪個世家女子倒霉,攤上這么難搞的夫君,她不著調地琢磨了一時,客氣道謝:“有勞世子了,不過一晚未歸怕姨母惦記,我還是先回去吧。”
話是沒什么問題,但里面少了幾分親近,晏歸瀾蹙了蹙眉:“我已托人給姨母帶過話,說你昨晚借住在楚家,你在此處用過早飯再回去。”
沈嘉魚沒抬頭,直接答應了:“世子說的很是。”
她這樣老實,倒讓他越發覺著別扭,他托起她的下巴,擰眉問道:“你怎么了?”
沈嘉魚一臉奇怪,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我沒怎么啊,這話該我問世子你,世子你怎么了?”崔明喻的話不一定是真的,卻無意中給她提了醒,就算晏歸瀾不娶盧湄,也總會娶別的世家女子。
晏歸瀾擰了擰眉,淡淡道:“早膳我命人備了你愛吃的菜。”
沈嘉魚連忙道謝:“多謝世子了。”
兩人吃完一頓沉悶無比的早飯,這才回了各自的地方,晏歸瀾一言不發地進了宮,沈嘉魚回到客院,心里也有些憋悶,正想給自己找點事干,飲玉和琢玉突然興沖沖跑過來:“您可算回來了。”
沈嘉魚按了按額角:“出什么事了?”
“喜事啊。”飲玉喜不自勝:“您不是花朝節領舞嗎?宮里傳來口諭,讓您過幾日進宮練舞,聽說這回盧家,李家,崔家的幾個女郎也要去練舞,只可惜她們都不是領舞,練的再怎么好,也只能屈居您后面了。”
沈嘉魚原來最喜歡出風頭的,不過她這些天也長了不少記性,慢慢搖頭:“樹大招風,未必就是好事。”
第42章
晏歸瀾才堪堪出來,就見晏星流往客院走過去,兩人恰巧在橋上相遇,無聲對視了片刻,晏星流才冷淡出聲:“長兄,沈表妹從好友家回來了?”
他在好友家三個字上加了重音,晏歸瀾不置可否地一笑:“是啊,回來了。”
晏星流側過身要走:“聽聞表妹昨日醉的厲害,我這就去探望她。”
晏歸瀾道:“既然知道她醉得厲害,你該避嫌才是,她醉了也自有下人照料,與你何干?”
晏星流轉過頭,神色冷淡中帶了幾分嘲弄:“旁的任何人都有資格跟我說避嫌二字,獨獨長兄沒有。”
晏歸瀾眼神暗沉地看向他,晏星流繼續道:“長兄是宗子,該知道咱們家斷沒有讓宗子取庶族女兒的規矩,家規如山,你既然明知不可能,卻還這樣對她,難道不是毀了她嗎?”
話說回來,他并非嫡長子,若是他真心想娶一個庶族女子,肯定也會受到阻礙,但阻礙會比身為宗子的晏歸瀾小很多,只是也意味著永遠失去繼承家業的資格。
晏歸瀾嗤笑了聲,負手站在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二,知道你這些年為何屢屢敗在我手上嗎?”
晏星流的臉色難堪,他毫不客氣地道:“就是你太把所謂的宗法規矩看在眼里了,只要你的能耐配得上你的身份,那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晏星流表情冷厲,晏歸瀾漠然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了。
晏星流似乎還想出聲,不過強自按捺住了。皇上屬意他赴兗州和吐蕃和談,到時候必然阻力重重,希望那時候他還有心思同時兼顧國事和家事。
他沒料到的是,晏歸瀾居然真的想娶她,而不是因為那張臉生出的玩弄之心…難道他還是為了報復父親?
晏星流面沉如水地站在原處,到底沒去沈嘉魚住的客院,只讓人把醒酒養身的藥材送了過去。
……
雖然當了花誕節領舞,但沈嘉魚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頭,連小鄭氏來問話她都心不在焉的,小鄭氏瞧了一時,終忍不住問道:“你和歸瀾,近來如何了?”
沈嘉魚喝了口甜茶:“姨母這話我沒聽懂,我和他只是尋常表兄妹,能如何啊?”
結親最講究的便是個門當戶對,晏歸瀾不可能降下身份娶庶族女子,再說他的志向也遠遠不止繼承爵位,她更不可能跑去給晏歸瀾當侍妾,她身上也還有要證明母親清白的重任,既然各有各的人生,那就橋歸橋,兩人還是不再來往的好。
她想透了這個道理,也覺得釋然了不少,只盼著晏歸瀾沒事別再來逗她了。
小鄭氏瞧出她這話違心,但外甥女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嘆了口氣道:“也是。”她主動轉了話頭:“近來朝中噩耗連連,宮里頗重視這次花朝節,有意重整士氣,明天雖然只是排演練習,但你也得打起精神來領舞,別被人抓住了痛腳。”
沈嘉魚道:“母親當年跳花誕舞,一舞動天下,我就是不能為她爭光,也不能給她丟人吶。”
阿娘和姨母倆人當年入京之后落魄潦倒,不得不借住在沈家,后來阿娘名動長安之后,沈家也跟著沾了不少光,但哪怕如此,阿娘也沒有拒絕違背誓約,執意嫁給了沈至修,誰料到會落到那么一個凄慘的下場。
小鄭氏寬慰地拉住她的手,一笑道:“是這個理。”
第二日早上,沈嘉魚就被婢女拽起來洗漱裝扮,琢玉拿出宮里送來的宮裝舞裙瞧了瞧:“這衣裙可得保管好,不光今日要穿,花誕節那日也要穿,要是有什么閃失宮里責問下來,咱們誰也擔待不起。”這裙子又不能直接穿身上,還得拿到姑蘇園才能換上,如此更添了一重麻煩。
沈嘉魚聽完覺著有理,叫來兩個玉來吩咐了幾句,等準備齊全了,這才坐上馬車去姑蘇園。
姑蘇園是秦王新建成的別院,秦王世子特地邀請眾人前去參觀,反正這回花誕舞也只是排演,皇上便把排演花誕舞的地方定在姑蘇園里。
沈嘉魚沒想到一下車就見到了最近一直避著的晏歸瀾,她怔了下,招呼道:“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