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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驚蟄不知想起什么,細細把沈嘉魚瞧了好幾眼,這才懶洋洋收回目光:“原來是你侄子侄女,沒勁。”他略抬了抬手,讓圍著人的護衛先撤了:“不過你這侄女倒比你有趣多了。”
沈至齊把姐弟倆護好,又向兩人介紹道:“這位是秦王世子,裴驚蟄。我這回偷潛回京城,一路上多虧了他幫著掩護,就是今晚,我也請托了他幫忙遮掩,不然還不知怎么見到你們。”
沈嘉魚聽到‘秦王世子’四個字,眼睛猛地睜大了,忍不住上下把他打量好幾眼,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幾個洞來。裴驚蟄也挑眉瞧了過來,被她發怒貓兒似的眼神瞧得心癢,沒想到當年那個吱哇亂叫的熊孩子長的這般漂亮了。
既然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兩邊便不好再糾纏什么,由沈至齊引著眾人去了梅塢,裴驚蟄一進去就取下了面具,交疊著雙腿懶散地搭在桌上,他生了雙極勾人的桃花眼,跟晏歸瀾的風流俊美不同,他面上帶了幾分痞氣和邪氣,即使做這樣無禮的動作,也不會讓人覺著有分毫粗野,別有一種野性的邪魅。
沈嘉魚在離他極遠的地方坐下,立即轉向沈至齊:“三叔…”
沈至齊擺了擺手:“別急,我這就跟你們詳細說。”
姐弟倆猶豫著看了眼裴驚蟄,裴驚蟄嗤了聲,沈至齊又道:“你們大可放心世子。”
如今朝中藩地林立,其中以晏歸瀾代表的晏家最為強盛,既有世家的鼎力支持,手中又大權在握,甚至于皇上不得不把他們一家子都想法拘在京里,接下來的就是異姓封王的秦王齊王等人了,其中秦王一脈最為特殊,他們一系皆出身草莽,就是娶了世家女,也磨滅不了身上的庶族烙印,乃是庶族權爵的代表人物。
因此沈至齊一說他可信,姐弟倆便點了點頭。沈至齊嘆道:“其實事情倒也不復雜,起因是西北幾個將領不慎放吐蕃探子入了關,圣人震怒之下,嚴懲了這幾人,但是此時有心人放出證據,說庶族官員和吐蕃瓦剌多有勾連,再加上他們傳出流言,說庶族在朝堂內沒得根基,到底不如千年世家可靠,圣人起了疑心,下旨大肆查辦,這才牽連到你們祖父的。”
沈嘉魚憤怒地一捶桌子:“豈有此理,誰這般歹毒!祖父的身子沒事吧?”
沈至齊點了點頭:“已經請名醫瞧過,并無大礙。”對于沈嘉魚的第一個問題,他頓了下,才慢慢道:“是世家聯手所為。”他嘲弄笑笑:“他們自不必親自動手,但只要一封書信,甚至一個眼色,底下人自會為他們奔忙。”
沈嘉魚搭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顫,臉色不自覺變了。沈燕樂肅容問道:“都是哪些世家趁機下手的?”
沈至齊淡淡道:“動手的無非是羅家成家幾個依附于人的,再往上如晏氏崔氏,這些有兵馬靠近西北的,自然也脫不了干系。”
沈嘉魚臉色一白,心神不寧地脫口問道:“晏家?可晏家跟咱們家不是連襟嗎?”
裴驚蟄在一旁重重嗤了聲,沈家養的女孩真如溫室花朵一般,不過他轉念想了想,天真點總比世故要好得多。
沈至齊失笑,拍了拍侄女的手臂:“西北囤積的兵馬糧草眾多,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塊肥肉,姻親又如何?就是至親夫妻,在利害面前也只有反目的份兒。更何況庶族和世家的明爭暗斗已綿延百年之久,庶族自然想破開世家的桎梏,而在庶族真正發跡之前的千年里,權柄財富都是由世家把持,晏家會趁機落井下石并不稀奇。”
沈嘉魚不覺咬了咬唇瓣,三叔是定然不會騙她的,難道晏歸瀾就是這樣一邊撩撥她,一邊害著她家中至親?她低頭喝了口茶,卻被滾熱的茶水燙了下,猛然想到他對晏瑤洲的冷漠,臉色越發難看。
沈至齊忽的問道:“聽說你們還在晏家住著?”
沈燕樂皺眉點頭:“阿爺娶了長公主,姨母怕我們出事才把我們接過去,想借晏家的名頭庇護一二。”
“大哥真是…”沈至齊皺了皺眉,卻不好多說什么:“罷了,你們暫住幾日也無不可,晏家和你們祖父之間不過是朝堂風云,想來他們也不會狹隘到為難你們這些小輩的地步,等我能正式歸京了,再接你們出去也不遲。”
他喝了口熱茶:“我特地叫你們出來,一是提醒你們多留個小心,二也是讓你們先別擔心祖父,三…”他眼角輕輕跳動幾下:“你們阿娘走的時候難受嗎?”
姐弟倆齊齊一怔,默然無語地搖了搖頭。
沈嘉魚心頭發堵,突的想起一事,把當初查訪的時候留下的線索遞給沈至齊:“我們為了還阿娘清白,特地去尋訪了她的舊仆,可惜半道被人截殺,只留下了這一塊寫著秀字的帕子。”她和沈燕樂這幾個月不間斷地找這塊帕子留下的線索,可惜都一無所獲。
她不是不難過,只是家里有祖父有弟弟,還有母親的清白要她想法調查,她沒時間天天以淚洗面自怨自艾。
沈至齊眼底帶了抹說不出的蒼涼,他往窗外的茫茫黑夜看了眼,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接過帕子:“好,我定會竭力找出事因,還素…還你們阿娘一個公道。”
他慢慢直起身:“她就葬在這附近吧?你們帶我去拜祭她吧。”
姐弟倆沒再多說什么,戴上兜帽帶著三叔去拜祭過母親,等忙完這一遭已經是深夜,沈嘉魚給母親上過香之后,又想起來晏歸瀾那檔子事,兩廂疊加之下,難免心不在焉的,眼底帶著一抹傷懷,小臉被兜帽襯的更加蒼白。
“我也要回行宮,跟你們一道走。”裴驚蟄本來一直沒開口,此時倒是瞟了她一眼,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問道:“怎么一直不說話?在想情郎?”
晏歸瀾做這般托她下巴的時候,從不會弄疼她,裴驚蟄的手卻跟銅鐵鑄的一般,掐的她下頷生疼,她帶著怒氣反擰住他的手:“世子自重,我想什么跟你沒關系。”
她這般花拳繡腿自然奈何不得他,裴驚蟄輕松反握住她的手,邪氣地挑了挑眉,吊兒郎當地牽出了馬匹:“怎么沒關系?你這個有名的沈家紈绔名聲在外,萬一想著怎么占我便宜怎么辦?”
沈嘉魚差點給這般迷之自信氣笑,果斷回擊:“世子想的還挺多,我也不是看見哪個爛梨就啃的,寧咬仙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
話說回來,要是哪個女人真敢來調戲他,他估計一腳就踹過去了,但他主動拒絕可以,被這么損的拒絕他可就不樂意了。裴驚蟄危險地挑起唇角:“爺是爛杏?”
沈嘉魚撇了撇嘴:“我可沒這么說,世子切莫自己往上湊,你…唔!”
她話才說了一半,裴驚蟄已經翻身上馬,他伸出手來,一把把她也拎到了自己馬上:“我是不是爛杏,你好生瞧著。”
他說著就一打馬鞭,馬兒如風一般疾馳出去,遠遠傳來沈嘉魚的驚怒呼喊和男人的縱聲長笑。
……
行宮外的客舍里,幾個侍女正在收拾沈嘉魚中和節要穿戴的東西,擁雪頻頻往外瞧著,好奇問道:“琢玉姐姐,三娘子做什么去了?怎么還沒回來?”雖然都是貼身伺候的侍女,但也有親近高下之別,沈嘉魚這回出去的目的只有兩個玉知道,旁人一概瞞著的。
琢玉正要回話,飲玉已經先一步斥道:“娘子和郎君說話玩鬧呢,做好你自己的活兒,問這么多做什么?”
擁雪并不害怕,吐了吐舌頭:“我是擔心娘子,天兒都這么晚了,若她出了什么事…”
飲玉拍了她一下:“閉嘴!娘子能出什么事?再亂說你試試看。”
擁雪被訓的熄了打聽的心思,她收拾好衣裳,默默地退了出去,舍院外恰好走來個小太監,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飛快地說了幾句,小太監不怎么滿意地撂下句:“好好打聽著他們今晚出去究竟是做什么,不然公主那邊饒不了你。”
擁雪心頭一緊。她跟了沈嘉魚也有五六年,本也是忠心耿耿,但自打鄭氏死了,府里就變了天,定安長公主對她又是威逼又是利誘,她一個沒忍住就妥協了,但如今她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她從懷里取出一枚銀扣,她打聽了許久才知道這是晏歸瀾的佩飾,定安長公主經她回話,才覺察到晏歸瀾和三娘子可能有曖昧,于是令她留心晏歸瀾,但…她想到那位高不可攀的晏世子曾經夸贊過她,還無意中落下這枚銀扣,誰說這不是天賜的緣分呢?
只要能跟了他,有了實打實的名分,以后就算她吃里扒外的事兒被發現,她也不用怕沈嘉魚了。
她樣貌比起尋常府里養的女郎都算出挑的,不然也不會生出這樣的心思來,且她早有了盤算,便把腰間的衣帶扯散了些,又撥了撥頭發,使它看起來更加蓬松嫵媚,然后她疾步走了出去,正好晏歸瀾才陪皇上議完事回來,正準備往行宮里走,她噗通一聲在夾道前跪下:“婢是沈三娘子的侍女,有事求見郎君,還請郎君通融。”
她生怕晏歸瀾不上鉤,便把沈嘉魚抬了出來。
晏歸瀾挑了挑眉,護衛便讓出一條道:“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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