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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覺著就是小鄭氏也未必有這樣的好東西,不過她把話擱在心底,笑道:“過幾日就是上元節,聽說晏國公擺了家宴供大家玩樂,還特地請您過去呢。”
沈嘉魚不能不給這位姨丈面子,點頭答應之后,等到了上元節,挑了一套差不多的衣裳頭面,等身上周全了,這才帶著侍婢去了宴客的水榭。
她以為會是晏隱為東道,沒想到坐在最上首待客的居然是晏歸瀾,她怔了下,這才彎腰行了一禮。
晏歸瀾斜斜一眼看過來,見她穿的還是自己從沈家帶來的舊衣,輕輕蹙了蹙眉。
沈嘉魚按照次序跪坐下來,她今日才算是見識到世家過節時的正經禮數,和他們這些庶族出身的家里簡直是天淵之別。別的不說,光開宴之前的說話,飲茶飲湯,用果子酒盞都有數十個步驟,往常她在家里最多也就是洗洗手直接開吃了,這時候別說是全禮了,她光跪坐都跪的暈頭轉向兩股顫顫。
琢玉跟在她身后,瞧得目瞪口呆又心疼的不行。
幸好沈嘉魚雞賊,一路瞅著旁邊人做什么她才做什么,總算是沒丟丑。
這時候侍婢端了盞鴛鴦蓮紋金碗上來,里面乘著盈盈的乳白色香湯,她以為又是用來凈手的,邊腹誹邊把白白凈凈的爪子伸進去涮了涮,不料端湯上來的侍女卻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旁邊有幾個客人都震驚地瞧了過來。
沈嘉魚心里‘咯噔’一聲,隱隱有種臉要不成了的預感,晏瑤洲一晚上都在等沈嘉魚出丑,見她把手放在開胃飲用的牛乳蜜橘湯里,更是樂不可支,她捂嘴笑道:“沈表妹出身庶族,可是不曾見過這飲子?你…”
她才冒出一半,就見自己那雍容高華,從不在人前出錯的大哥,居然也把手放進了牛乳湯里。
這下滿堂客都驚住了,有幾個已經飲了牛乳湯的直接嗆的連連咳嗽,晏歸瀾沾了沾牛乳就抬起手來,接過干凈巾櫛,楷著長而漂亮的手指。
他淡淡道:“這就是給諸位準備的沃手香湯。”
第22章
晏瑤洲嘲諷的話才說了一半,沒想到轉眼就被長兄打了臉,半張著嘴不可置信:“可是,大哥,這分明就是…”
晏歸瀾隨手把巾櫛遞給侍從:“長安近來流行用牛乳羊乳沃面,這香湯就是用來給諸位凈手的,你近兩年未歸,不知道也是常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未動一下,搞得晏瑤洲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弄錯了,他后面那句暗含警告之意,她也再不敢造次,憤憤坐回了原處。其實擺宴的飲子都是有定數的,好在他身邊的侍從是一等一的伶俐,很快命人另外端了熱飲上來。
尋常京中最流行什么吃的穿的用的,看世家子弟便知道了。眾人見晏歸瀾都開始用牛乳凈手,紛紛爭先恐后地把手放進金碗里,原本被注目的沈嘉魚都無人注意,晏歸瀾演技實在是高超,讓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歪打正著了,她運氣有這么好?
要是晏歸瀾突然幫她,那就更奇怪了,誰前兩天還對她陰陽怪氣愛答不理的?
晏歸瀾見她眼底有些迷惘,無聲地挑高了唇角,很快神色又淡了下來。
她為了朝事接近他又牽連老二的事兒讓他生氣,他本想冷待她幾天的,沒想到最先沉不住氣的居然是他自己。
沈嘉魚食不知味地吃了會兒,很快當中的空地有兩排舞姬裊娜上前,舒著云袖,聳著腰肢款款起舞,晏瑤洲托腮瞧了幾眼,飲了口酒,眨了眨眼,玩笑道:“聽說表妹擅琵琶,正好舞姬們跳的是陌上桑,我和哥哥們都極喜歡的,可惜琵琶伎技藝平平,倒是聽聞表妹的母親鄭氏夫人最擅此曲,表妹必然也是會的,要是不彈,可就不給我們面子了。”
在旁的客人都聽的皺起眉,上回是晏隱請了國手來彈琴作曲,她方才上場彈了一曲,今兒晏瑤洲卻是要她為舞姬歌伎伴奏,她若是應下,成什么樣子?偏偏晏瑤洲還抬出主客的身份來壓她。
要是旁的事兒,沈嘉魚忍忍也就罷了,但她居然拿鄭氏舉例,還拿她和樂伎之流做比,沈嘉魚今兒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她已經被她三番四次的挑釁撩撥起了火氣,眸光閃了閃,仍舊淡定道:“表姐記錯了,我琵琶彈的不怎么樣。”
晏瑤洲笑的更甜:“表妹太謙虛,聽說前日你是彈的很好,難道我們幾個的面子還比不上阿爺?”
沈嘉魚猶豫著看了眼晏歸瀾,見他沒反應,這才面無表情地道:“上回是世子帶著我彈的,既然表姐面子這么大,不如先求求世子?”
晏瑤洲哪里敢招惹晏歸瀾?她下不來臺,被身后的崔明喻扯了下,這才悻悻坐下了,只是兩只眼睛時不時憤然看過來。
這頓飯吃的著實糟心,等吃完飯終于才能松快些,下人們將客桌挨個挪開,將場地騰出來,供年輕的女郎和郎君們笑嘆玩耍,沈嘉魚見不少人都帶了小箱子和骰子牌九麻還有飛鏢等物,她一瞧就問道:“這是玩搏賣?”
搏賣是現如今最時興的玩法,豪富人家擺宴的時候,不論主客都會帶些好東西過來擺好,自己定賭博方式和金額,瞧上哪樣東西就賭一把,贏了的就可以把東西帶走,輸了的也可以繼續再搏。
沈嘉魚暗道一聲天助我也,她看了眼興沖沖的晏瑤洲,叫來手腳最靈便的飲玉吩咐了幾句,主仆倆說完之后陰陰地壞笑了幾聲,飲玉提著裙子一溜煙跑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才折返回來,沖著自家娘子比了個手勢,沈嘉魚得意一笑,翹著二郎腿等著瞧好戲。
她在心里數了十聲,不遠處便傳來一聲尖叫,晏瑤洲驚慌又羞惱的聲音傳過來:“這,這不是我的東西!”
她連忙躲在柱子后面看過去,就見晏瑤洲帶來搏賣的東西里,靜靜躺著一本《教郎恣意憐》,上面還畫著一男一女舉止曖昧地相互依偎。這些書私下看看倒罷了,這般在人前露出來,簡直無地自容!晏瑤洲臉色紅的能滴出血來,趕忙向周遭人解釋:“這真不是我的書,不知是哪個殺才誤放進來的!”
沈嘉魚笑的捶了幾下墻,她還算是手下留情了,這本是坊市間流行的才子佳人轉序,要是她放本春宮進去,晏瑤洲只能回老家待到老死了。
她兀自樂呵了會兒,晏瑤洲已經氣的推開婢女跑了,她這才直起腰,有道聲音卻從身后傳來:“表妹,你的東西掉了。”
沈嘉魚下意識地轉過頭,就見晏歸瀾站在她身后,兩指地捏著那本《教郎恣意憐》,瞇起眼打量著她。
她眉毛跳了跳,外強中干地道:“世子休要胡說,這明明是你四妹的書!”
晏歸瀾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翻開書的扉頁,給她看著其上的小小印記:“下會做局記得仔細些,這不是你的私印?”
沈嘉魚臉色微微發綠,忽然覺得臉上被人捏了下:“不過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喜歡這樣的本子…教郎恣意憐?”
他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低沉曖昧:“怎么個恣意法?”
廳上人都忙著□□,兩人又在柱子后,被層層帷幔遮著,一時倒也無人瞧見,她咕噥道:“書名又不是我起的。”她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破摔:“這書就是我故意放進去的,世子想怎么罰我我也認了!”畢竟晏瑤洲和晏歸瀾可是嫡親的兄妹。
罰她?晏歸瀾看著她纖秾有度的身形,不知被觸及了什么念頭,表情有些異樣,懶洋洋道:“還沒想好,以后再說。”
他低眸問道:“昨日瞧你不爭不搶的,怎么今天倒是算計起來?”
沈嘉魚知道依照他內里的霸道,問不出話來必不肯罷休:“我不過是表親,一不是晏府的正經主子,二也不是世子的親妹,何必爭來搶去惹人厭煩?但今天晏四做的太過了。”
“有一句你說對了。”晏歸瀾唇角微勾:“我確實從沒把你當成妹妹。”要做,也是做他的世子夫人。
他說完已經微微直起身:“書我暫時保管著,你去玩吧。”
沈嘉魚見他沒有責罰自己的意思,表情越發迷惑,回頭看了他一眼。此時有幾位郎君娘子玩搏賣玩的絮了,便主動提議道:“咱們抽簽來玩對賭吧,兩兩一組,輸家要為贏家做一件事,但不能太過,也不能傷人傷己,你們覺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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