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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容嚇得花容失色,好久沒見這混世魔王鬧事,還以為她改了脾性呢。她身后的管事護主,見自家娘子被嚇得面色發(fā)白,面露不忿,正想開口,廊下忽有人傳話:“娘子,晏大都督來祭拜夫人了,他請您過去一趟?!?
這下輪到沈嘉魚面色微僵,沈秋容卻面露喜色,亟不可待地提著裙擺下了石階,也不管那被摔在地上的金雁了:“晏大都督來了?咱們快去招待吧,可不能被人說失了禮數(shù)。”
沈嘉魚聽到晏大都督的名號,不覺怔了怔,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但母親臨終之前特地叮囑過,所以晏歸瀾她怎么著也得見。
沈嘉魚抬手抹了把臉,調(diào)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確定沒什么問題了,才一言不發(fā)地踢開那礙眼的金雁,跟在興沖沖的沈秋容身后去了正院。
正院里東側(cè)首坐著一個身形挺拔頎長的男子,一半隱沒在陰影里,相貌暫且看不分明不明,他身穿金紫色團花紋圓領(lǐng)襕袍衫,雍容之余頗見神秘,聽到有人過來才微微側(cè)了側(cè)頭,目光匆匆從沈秋容面上掠過,停駐在沈嘉魚臉上,薄唇微彎,帶著天然的散漫矜貴。
“表妹,好久不見?!?
第2章
論樣貌,晏歸瀾是難言的耀目生輝,烏發(fā)如瀑,姿容昳麗,瞳深似水,唇如新月,便是不笑的時候也天然帶了三分笑意,一垂首,一偏頭,萬般風(fēng)流便在眼底流轉(zhuǎn),聽說還有宗室公主因為看他看的太癡,不慎落入太液湖里。
沈家男丁大都生的好相貌,但跟晏歸瀾一比,也只有自慚形穢的份兒了。
沈秋容見他如此風(fēng)采,眼光更亮,上前裊裊娜娜地行了個禮,也不尊呼郎君,只親昵道:“表兄?!?
晏歸瀾隨意點了點頭,打量了沈嘉魚幾眼,唇角一挑,神情不明,不過他很快斂了神色,如常問候:“表妹可還好?!?
跟他的重重尷尬涌入心頭,沈嘉魚也斷沒想到和他居然是在母親去世之后再見,心里那個別扭難受無以言表,反應(yīng)了半晌才道:“多謝表…兄掛心,不知表兄前來所為何事?”
天知道她這聲表兄叫的有多費勁,一年多前她就是被這幅過分俊美的皮囊迷了心竅,邊叫著人家‘大美人’邊上前調(diào)戲之…接下來的事簡直不堪回首,沒想到時隔一年兩人居然在這種靈堂上重新相逢。
她對著他難免心虛,想著想著抬頭覷了眼晏歸瀾的神色,無數(shù)次在心里暗自祈禱他記性不好把原來的事兒忘了,她心里存了僥幸,目前晏歸瀾待她還算正常……說不定是真不打算追究那事了。
此時下人端了熱漿上來,晏歸瀾淡淡掃去一眼,沒有接過杯盞,反而站起身來撣了撣衣領(lǐng):“夫人身子不適,不能出門,請托我來此祭拜沈夫人,表妹帶我去靈堂吧?!?
提起母親,沈嘉魚白凈的小臉瞬間暗淡下來,一雙水潤剔透的琉璃眸子也了無神采,跟失怙相比,見到晏歸瀾的尷尬也沒那么鮮明了。
她懨懨地點頭:“表兄跟我來吧。”
晏歸瀾見那向來神采飛揚的臉上頭回沒了精神,不覺挑了挑眉,這張臉嬉皮笑臉吊兒郎當(dāng)不奇怪,但無精打采就格外違和,他靜默片刻,平淡道了句:“節(jié)哀?!?
沈嘉魚不知有沒有在聽,聞言又胡亂點了點頭,等到出了門兒,被院里的冷風(fēng)一刮,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姨母身體不適?可當(dāng)緊?”
晏歸瀾點了點頭:“已叫來國手診治過了,只是動了怒傷及自身,并無大礙。”
沈嘉魚神情陰郁地嘆了口氣:“那就好,我如今身上帶重孝,不好沖撞,等過幾日再去探望姨母?!?
她說完又垮下臉,背著手,無精打采地帶著路。一邊沈秋容早已不甘寂寞,搶了幾步在晏歸瀾身邊站定,含羞帶笑遞過來一個眼波:“我是嘉魚的堂姐,表兄若不嫌棄,喚我一聲二娘子便可,細算下來,咱們雖是親戚,我卻沒見過表兄幾次,以后還得多多來往才顯得親近?!?
沈秋容笑著說了幾個自以為有趣的事兒,著重凸顯自己的心靈手巧貌美如花,晏歸瀾一概不接話,只負手往前不緊不慢地踱著,以他的身份,也確實沒必要把沈秋容放在眼里。
她能見這位拐著彎的表兄的機會不多,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了。沈秋容不甘心地皺了皺眉,忽的腳下一崴,身子就踉踉蹌蹌地往晏歸瀾懷里撞去。
可惜她終究不能如愿了,沈嘉魚的手突然從斜刺里伸出來,穩(wěn)穩(wěn)地扶住她,她厭煩的不行:“堂姐,下回走路記得看路,四處亂看的話眼里容易長針。”
沈秋容又羞又氣,一把拍開她的手:“你…”
沈嘉魚扯住她的手臂,拉著她退后幾步,冷著臉警告道:“你給我老實點,不準在我娘停靈的時候鬧出什么難堪事?!币莿e的時候她才不管,但這幾天說什么都不行!
沈秋容心思被她點名,面皮有些發(fā)漲,忍不住諷刺道:“你這時候知道這是難堪事了,你敢說你沒對晏大都督做過下作事兒?我不過是跟你學(xué)了幾手罷了,你居然好意思來說我!”
沈嘉魚從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大王,長輩小輩都讓她幾分,因此才不怕沈秋容,聞言冷笑著撇了撇嘴,理所當(dāng)然地道:“原來的事我都知錯了,再說你明知道我丟了人,干嘛還要學(xué)著我丟第二回人?我是我,你是你,我就是好意思罵你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沈秋容給這番歪理驚的目瞪口呆,晏歸瀾走在前面聽到了一耳朵,嘴角不由一揚。
她說完晃了晃白嫩嫩的拳頭,沖著沈秋容呲了呲兩顆小虎牙:“再讓我看見你不老實,別怪我不客氣!”
沈秋容小時候沒少被她捶過,知道她說動手就動手,唬的退后了一步。
沈嘉魚最后沖她比了比手掌,瞪眼抿唇做了個怪臉,然后才一甩袖繼續(xù)在前帶路。
沈秋容才不信她的話,說不定就是沈嘉魚自己還對晏歸瀾有意,這才從中作梗,阻攔她的好事!可她又怕挨打,只得在后不滿地低低罵了幾句,卻終究沒敢再生事。
沈嘉魚聽見之后在心里冷哼了聲。撇開地位權(quán)勢財富這些不談,晏歸瀾是世家宗子,晏家盤桓千年,傳承幽遠,底蘊深厚,規(guī)矩森嚴,曾經(jīng)皇室想嫁嫡出公主于晏家,被晏家以皇室有胡人血統(tǒng)的理由給拒了,而沈家祖上就有胡人血脈,更不是什么顯赫世家,直到他們祖父這一輩兒才發(fā)跡。
不是她妄自菲薄,晏家連公主都瞧不上,更何況他們家了。當(dāng)初她不知道晏歸瀾身份,只見這個風(fēng)姿無雙的美人從橋下路過,一時心癢才上前調(diào)戲,讓她自己和家里都狠丟了一回人,現(xiàn)在當(dāng)然不能眼看著沈秋容繼續(xù)顯眼,在她母親靈堂前丟人,對這個倒霉堂姐的不識好歹,她還有些生氣哩!
總算是擺平了沈秋容,沈嘉魚也沒心思再管,一行三人沉默地到了停靈的地方,被沈秋容這么一攪和她倒是恢復(fù)了些精神,恭恭敬敬地給母親添了三炷香。
沈秋容琢磨著要是她在靈前不敬,沈嘉魚是真的會動手打人的,她便佯做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等叩拜之后她本想尋機會繼續(xù)和晏歸瀾說話,晏歸瀾卻先開了口:“沈二娘子若是無事就先出去,我有些事要跟表妹說?!?
沈秋容面皮一僵,卻不敢對晏歸瀾繼續(xù)賣弄,只狠狠地瞪了眼沈嘉魚,這才滿臉尷尬地轉(zhuǎn)身走了。
沈嘉魚瞧著沒什么精神,等清了靈堂中人,轉(zhuǎn)頭問晏歸瀾:“表兄有事?”
晏歸瀾沒言聲,撇下她捻了三炷香,折腰祭拜過鄭氏,這才不緊不慢地轉(zhuǎn)過身,靈堂里沒了人,他神色已不復(fù)方才的和煦:“沈夫人要停靈幾日?”
“七日?!鄙蚣昔~對他的冷待不以為怪,憑兩人的關(guān)系,他肯在人前給她留余地已經(jīng)算有心胸了,但她實在不想跟晏歸瀾談?wù)撃赣H的身后事。于是她把晏歸瀾引至后間,沒過腦子就換了個話頭:“表兄,今天…天氣不錯,表兄看著越發(fā)精神挺拔了?!?
晏歸瀾冷眼地看向窗外的漫天飛絮,冷不丁問道:“你叫我什么?”
“表…世子?”沈嘉魚改口,試探著換了個疏遠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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