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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么審怎么定?皇上可曾顧念過我半分!”姜貴妃一把搡開姜姑姑,抬手指向兒子,“你還有閑心去睿親王府吊唁!你回我這里有什么用!你大伯父若是有個不好,下一個舉喪的就是姜家!到時候誰給你大伯父吊唁!誰敢!
你大伯父沒出事兒,太后就幫著東宮作踐旁人!你大伯父出事兒了,椒房殿和姜家更加任人作踐!你聽皇上的話光做孝子有什么用!遲早晚我們娘幾個都要被人作踐死!”
她嘶吼著,雙目赤紅。
樂平郡王唇線緊抿,膝頭雙手用力握拳,酷似姜貴妃的雙眼滿是陰霾。
心里想的,卻是承轉他身下的于海棠。
那樣羞怯那樣嬌柔,聲聲婉轉字字如泣,伏在他肩頭全身心依賴他傾慕他,柔柔訴說著從前種種,心里有他卻不敢表露,怕母妃忌憚怕他輕看,偏偏孤女如浮萍身不由己,即不敢得罪錢至章,又不敢得罪劉青卓,更不敢因自己承受的羞辱和污蔑連累他。
直到他私下找她,才敢露出欣喜、坦承苦戀。
那樣真切那樣動人,叫他總能透過她想起年少所見,母妃私下和父皇相處的樣子。
不像此時此刻這樣,全無往日的雍容和矜貴,又笑又叫像個瘋婦。
不過,母妃說得對。
他憑什么不能像東宮一樣風光,憑什么不能像父皇一樣,喜歡誰就收用誰?
于海棠也說得對。
他憑什么只能屈居人下,憑什么只能做樂平郡王?
她盼著和他長相廝守,他可以成全她,但得先成全自己。
他越想心頭越滾燙,面上陰霾卻越發濃重,“母妃光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奉命拿大伯父的是魏無邪的得意學生孔震,參奏大伯父的是魏無邪!魏無邪就是父皇養的狗,父皇指哪里,他自然咬哪里!父皇作踐姜家,不是因為什么參本什么罪名,而是因為父皇自己,捧完姜家要殺姜家!”
他捅破窗戶紙,姜貴妃心里哪里想不透,無非是不愿不肯說破。
她一人獨寵育有三子,愛皇上的權,也愛皇上的人。
她自認全無虛情假意,事到如今還怎么自欺欺人?
皇上若是真心真意對她,她早該棄椒房殿而住中宮,她早該由貴妃而及后位。
皇后娘家遠在江南,她的娘家卻被皇上拿來捧殺。
帝王心術,左不過制衡二字。
摁著后族打壓姜家,皇上接下來想捧誰,念家?劉家?
她憑什么要承受這些!
曾經猜疑化作怨憤,生根發芽,頃刻間已長成參天大樹。
姜貴妃跌坐椅中,面上慘無人色,語氣卻透著狠,“那怎么辦?能怎么辦?”
“不能坐以待斃,但也不能自亂陣腳。”樂平郡王展顏而笑,陰霾倏忽被孺慕取代,“父皇不想姜家繼續坐大,但沒有遷怒我,更不曾詰問母妃半句。椒房殿和姜家,是兩回事兒。我要避嫌,母妃為大伯父說話卻是人之常情。您能自在出入養心殿,何愁沒機會和父皇獨處?”
他點到即止,又說起吊唁見聞,“睿親王世子心里有怨更有恨,所幸不是沖著姜家而是沖著父皇。他見著我不僅以禮相待,還拉著我很哭了幾句睿親王……”
睿親王心里也有怨恨,否則豈會在奉召回京后就消極抵抗、郁結成病?
先帝時期,睿親王掌理過金吾衛。
爛船還有三千釘,何況曾經風光過的睿親王府?
睿親王世子有意示好,他自然不會拒絕。
姜貴妃越聽越心驚,死死抓住椅把半晌才發出聲,“你仔細說說,說仔細點……”
樂平郡王附耳低語,姜貴妃聽罷猛然推開兒子,又將兒子攥到跟前,失聲大喝,“你瘋了?!他、他是你父皇!”
樂平郡王不辯不駁,只抬眼直直盯著姜貴妃,“母妃,不進則退。您以為,姜家還有退路可走?”
話音一落,滿室死寂。
姜貴妃緩緩松開兒子,看向姜姑姑的目光仿若死水,“你親自去挑人,報幾個宮女名單回復陳姑姑。”
語氣重歸平靜,矜持吩咐著日常瑣事。
隨即一轉身,領著兒子進寢殿。
姜姑姑不敢再聽,急步告退越走越慢,停在岔路口,一動不動。
第315章 波云詭譎
椒房殿氛圍低沉,偶有走動的宮人瞧見姜姑姑忙止步行禮,遙遙蹲身,不敢上前打擾。
姜姑姑一概不理,自顧呆站出神。
即便她辦砸差事因小吳太醫當眾受過罰,椒房殿內外仍無人敢輕視她。
因為她足夠忠心,貴妃依舊信任重用她。
掩蓋在衣袖下的掐痕卻一跳一跳針扎似的疼,她不怨貴妃拿她撒氣,但不知怎么的,腦中總會浮現尚郡王妃那位奶娘的臉。
那也是個忠名在外的人物。
借姜元聰挑撥椒房殿東宮、算計七皇女,本該死不足惜,可不該連家中幼孫都下場駭人,無辜無知地被抱進慎刑司跟著送進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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