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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香閣的半邊天,可以說是孔震一肩扛起來的。
孔震不再是純粹的孔震,而是飛魚衛指揮僉事,奈香閣被劃入飛魚衛的勢力范圍,還有什么好驚訝的?
后知后覺、并且已被遲來的真相虐過的念淺安表示很氣,“飛魚衛又怎么樣?官有官道商有商道,憑實力做生意,是輸是贏都得乖乖低頭認栽。不服只管來戰。”
柳樹恩聞言眼神微閃,忽然低聲笑起來,“念六姑娘果然志向遠大。不如你想辦法借著搞垮奈香閣,拔出飛魚衛暗地里的所有產業,到時候抄出的銀子一半歸朝廷,一半六皇子抽三成,你抽兩成,如何?”
念淺安一時愣住,“……難度太高了,我選擇貧窮。”
第54章 摸頭雙殺
柳樹恩聞言也愣住:“……”
公主之女三句不離貧窮二字,說出去當真貽笑大方,連東郊流浪狗聽了都得吠兩聲表示不信。
柳樹恩細品幾遍念淺安的話,只覺遣詞造句妙趣橫生,忍不住連連笑咳,“念六姑娘實在太過……謙虛了。”
“好說好說。”念淺安隨口接話,愣完的腦子里已經一陣電光火石,心口猛地急跳幾下,“柳公子別光說我。我只是針對魏家,聽柳公子的意思,竟是想借此契機針對整個飛魚衛?或者說,是六皇子原本就有針對飛魚衛的意思?”
柳樹恩眉眼微動,一改之前的漫不經心,仿佛直到此時才對合伙做生意一事真正上心起來,語氣竟滿是盎然興致,“我只說六皇子可以和念六姑娘分成,其他可什么都沒說。你這推斷從何而來?”
“從魏相而來。”念淺安垂眸掩去眼底復雜情緒,低聲緩緩道:“六皇子和徐世子來東郊那天,魏相和魏三公子、孔大人也在東郊。不用我提醒,柳公子身為隨行暗衛,應該也知道這件事。但有件事,柳公子和六皇子怕是不知道。
魏相乍見六皇子的車架時,曾自言自語似的說過一句話。他說:六皇子公務繁忙,竟會突然隨徐世子來東郊。似乎覺得六皇子和徐世子一起出現,是個’有意思’的組合。當著我和四姐姐的面,魏相大概懶得防備。
這話乍一聽確實很尋常。但徐世子兼任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飛魚衛凌駕于六部三司之上,一向和五城兵馬司不對付。宮里宮外都說六皇子事務繁忙,忙什么?如果不是忙里偷閑來東郊度假,那就是忙著和徐世子私下聯手,對付飛魚衛。”
話里半推測半試探,抬眼直視柳樹恩,“你的話才是定音之錘。再結合你的暗衛身份,代表的只能是六皇子原本就有的心思。”
柳樹恩眼中泛起異彩,并不回避念淺安的目光,“念六姑娘當真令我刮目相看。”
這就是變相承認了。
本來被喜歡的人用亮亮的眼神看著,是件挺粉紅的事,偏偏二人聊的內容和粉紅沒有半毛錢關系。
而魏父的奸臣之名太響亮,唯有趕在魏父被政敵弄死、或被皇上厭棄之前,暗中搗鬼將魏父拉下馬,不求能洗白魏家,只求能保魏家人的性命。
這件事已經夠艱難了,沒想到更艱難的已在眼前,孔震身后的飛魚衛,難搞程度不輸奸臣。
也許,柳樹恩信口提出的契機,也是她的契機。
念淺安心頭微定,皺眉皺出了六親不認的氣勢,沉吟道:“六皇子不缺錢,總不會是真看上了飛魚衛的身后產業。你敢用查抄二字,難道是皇上的意思?飛魚衛直屬皇上,橫行霸道也是皇上慣的。眼下海清河晏,皇上總不會突然要飛鳥盡、惡弓藏吧?”
而且皇上不喜楚延卿,就算真有密令,也不會交給楚延卿辦吧?
“飛魚衛確實不是良弓。念六姑娘說話總是這么有趣。”柳樹恩掩唇笑,看著念淺安的目光越發明亮,“事涉政務,其中隱情恕我不能如實以告。念六姑娘只需要知道,六皇子暗中對付飛魚衛是師出有名就可以了。
至于為什么想動飛魚衛的身后產業……念六姑娘大概不知道,在世人眼中,飛魚衛和魏相一樣得皇上寵信,也和魏相一樣做盡奸佞惡事。首當其沖的,就是一個’貪’字。
我敢用查抄二字,只怕念六姑娘想都不敢想,飛魚衛身后坐擁的產業,究竟是’查抄’了多少人家而搜刮來的。這些染血的真金白銀,才是有望連根將飛魚衛拔起的如山鐵證。”
念淺安的腦中突然蹦出“和珅”二字。
和珅的貪官史實在太清奇,導致她現在看皇上如此縱容魏父、飛魚衛,居然只覺得如果不是皇上眼瞎腦殘,那就果然是帝心難測了。
遂捧著毫無波動的小心肝,問出心中的疑惑,“我總聽我娘罵魏相奸臣,魏相到底怎么個奸佞法?”
“蠱惑圣心、把持朝政、陷害忠良、賣官鬻爵、打壓官員……”柳樹恩簡直倒背如流,勾唇冷笑道:“這些不必多說。只說魏相勾結宦官、拉攏飛魚衛,把手從前朝伸進皇家后院,兜搭內務府大肆斂財、充盈家產,’巨貪’之名更勝飛魚衛。”
魏父果然深藏功與名,如果大歷朝也有和珅這號人物的話,想必二人一定能成為知己。
念淺安邊默默吐槽邊嘴角狂抽,捂住頓覺很疼的耳朵道:“……不必多說個屁,你一樣沒落全說了。”
“……嚇著你了?”柳樹恩曉得她一急就爆粗,只當她驚著了,順勢換了話題,“念六姑娘不像怕事的。你既然細問飛魚衛的事,想必是同意我的提議,愿意和我聯手動飛魚衛的產業了?”
原本只當難以插手政事,沒想到機會來得這樣突然這樣快。
果然是天賜的契機。
剛才她還卯足勁游說柳樹恩,現在真成雙贏了。
“如此倒也公平,我倆誰都不虧不欠。”念淺安揉了揉耳朵,肯定地點頭道:“不敢說聯手,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知會一聲。這樣一來,我所做的準備倒有些不夠看了。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列一份飛魚衛的產業名單給我?”
魏父和孔震亦師亦友,她早有預料魏家的產業干凈不了,只是沒想到魏家和飛魚衛彼此牽連這么深,原來篤定的東西也變得不確定了。
唯有另辟蹊徑“挽救”魏家人的心意不變。
柳樹恩見她應得干脆利落,便也不藏私,“名單在六皇子手中。稍后我會拓印一份,隨契約一起給念六姑娘。我信得過念六姑娘,還請念六姑娘拿到手后,務必妥善保管不可外泄。”
不管是因為安和公主公開嫌惡魏父,還是對她個人人品的肯定,這句信得過,都讓念淺安因魏家事而略郁卒的心態再次擺正。
原來喜歡的人說的話,影響力果然杠杠的。
她抿著嘴笑,“謝謝你哦。”
柳樹恩不解這句謝從何而來,微愣道:“是我該代六皇子謝念六姑娘。千里之堤毀于蟻穴,若是真能借此拔出飛魚衛的根本,倒是之前不曾想過的取巧之法。不過,此事干系重大,即針對飛魚衛也針對魏家。念六姑娘可否告之,你究竟看魏家哪位不順眼,要壞人財路?”
不是沒想過投機取巧,而是楚延卿的身份受限,不好用這種“小家子氣”的銅臭手段,以免落人口實吧?
現在她借柳樹恩的手,柳樹恩借她的名,互相掩護暗度陳倉。
念淺安不意外他有此一問,決定將人盡其用的宗旨進行到底,“我娘瞧魏相不順眼,我瞧孔大人不順眼。上次他無緣無故擋我的路,還動手抓疼了我,我動手動不過他,就動和他交好的魏家。即能報仇又能賺錢,為什么不做?”
原身的嬌蠻突然上線,柳樹恩又是一愣,“上次你特意去送魏四姑娘,就因為孔震嚇哭過你,就要針對魏家?”
念淺安的表情略分裂,撇嘴道:“我和魏四姑娘那點幼時交情,和魏家其他人可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