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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珠猛點頭,出了客房也不管后頭追著一串婆子丫鬟,只管悶頭往上房去,不防備下突然撞上一具香噴噴的少女身子。
“大姑娘小心。”被撞的少女張手抱住徐之珠,蹲身笑嗔道:“怎么跑得這樣急?不是特意去看念六姑娘的嗎?怎么這樣快就出來了?是不是念六姑娘發脾氣,把你趕出來了?念六姑娘名聲在外,又是夫人請回來的嬌客,且在山上害了病,大姑娘是主她是客,可不能和她計較,知道嗎?”
她一副諄諄教導的溫婉口吻,話里話外卻沒少挖坑。
追上來的婆子丫鬟聽得明白,曉事的婆子互相交換眼色,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暗道可惜,也有人只是觀望,不曉事的丫鬟則看著那少女,露出摻雜著攀比和羨慕的恭敬神色。
徐之珠到底年幼,似沒聽出話里的機鋒,只皺著眉掙出少女的懷抱,仰頭道:“不是,念六姑娘沒有發脾氣趕走珠兒,是珠兒自己出來的。姑母,你跟珠兒說念六姑娘不好相處,竟是真的!珠兒覺得,她是個怪人!”
少女聞言直起身的動作微頓,聽著那聲“姑母”臉色也有一瞬僵硬,語氣卻依舊溫婉,“大姑娘忘了?我教過你的,我只是世子爺的遠房表妹,當不得大姑娘喊我’姑母’。”
“只要是爹爹的妹妹,就是珠兒的姑母!”徐之珠很有禮貌地補了個福禮,又歪頭問道:“姑母,你知道小公主病是什么意思嗎?”
她其實沒叫錯,少女乃是裴氏同族堂姐的遺孤,姓單名懷莎,如今舉目無親帶著年幼的弟弟一起,進京投靠裴氏,已在靖國公府寄居兩年有余。
徐之珠從口齒清楚起,就一直喊單懷莎“姑母”,一開始沒加“表”字,如今叫順口了也沒想過要改正。
這次因徐之珠也跟著來別業小住,負責給徐之珠啟蒙的單懷莎便也跟了來。
單懷莎無奈一笑,似乎放棄了糾正稱呼的事,臉上的疑惑和好奇都恰到好處,“小公主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姑娘是聽誰說的?難道是念六姑娘?所以大姑娘才覺得她是個怪人嗎?”
“姑母,你的問題比珠兒還多!”徐之珠生氣地跺腳,做著鬼臉跑開,“姑母也不知道,我找祖母問去!”
她帶走一串婆子丫鬟,院中只剩下單懷莎和她的大丫鬟。
“大姑娘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老叫您姑母,憑白錯了身份,倒叫您見著世子爺時如何自處?”大丫鬟小聲逼逼,眼神瞟向客房,“枉費您費心哄了大姑娘去客房瞧情形,結果半句有用的都沒聽著,凈和您耍孩子脾氣。”
說著心思轉到念淺安身上,聲音越發低,“您吃虧在還沒出孝除服,否則怎么會錯過上次的春宴?那次國公夫人雖然留了不少嬌客住了幾天,但最后也沒選中哪一位。奴婢瞧著國公夫人的意思,竟似暫時撂下了世子爺的親事。
怎么出去上個香,又把念六姑娘帶回來了?就算是病了,公主府的莊子又不是請不起大夫、沒下人服侍。突然這樣上心念六姑娘的事,也不知是不是改了主意?上次春宴,念六姑娘可也被國公夫人留下過……”
“靜坐常思自己過,閑談莫輪他人非。我是這么教大姑娘的,你也學著點。”單懷莎似不為所動,淡笑道:“我只要教好大姑娘,做好自己該做的,其他的,聰明人自然會看進眼里。兩年多寄人籬下的日子都過來了,何必計較一時長短。”
這聰明人,自然指的是裴氏和徐月重。
大丫鬟與有榮焉地笑道:“姑娘說得對。國公夫人對哪家有來往的姑娘不好?對您這個表侄女,才是親親香香的真好呢!”
單懷莎看著門簾低垂的上房,眉心微蹙地抿了抿嘴,垂眸轉身道:“姨母有大姑娘陪著,我們就別打擾了。走吧,大姑娘下午的功課還沒準備,用過午膳且不得空歇息。”
大丫鬟忙應是,扶著單懷莎出了正院。
她們主仆前腳剛離開,徐媽媽后腳就進了正院,跨入上房就見徐之珠由丫鬟服侍著凈手,想到剛才瞥見的背影,就揮退丫鬟,親自替徐之珠擦手,口中問道:“單表姑娘才走?她過來干什么?和大姑娘說了什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媽媽教珠兒的話珠兒記著呢。”徐之珠哪里還有半點亂耍脾氣的樣子,嘟著嘴輕哼道:“什么表姑娘,她娘是祖母的遠房堂姐,早就出了五服的關系,祖母心善才收留她們姐弟,她也確實有些才情,祖母怕她住得不自在,才好心讓她給珠兒啟蒙。
媽媽當珠兒真的什么都不懂嗎?她是一心教珠兒讀書寫字沒錯,她那位大丫鬟可是沒少打聽爹爹的事,以為珠兒年紀小,就什么都看不出來嗎?姑母?珠兒的親姑母、表姑母,族里多的是,難道差她一個?”
沒娘的孩子早當家。
徐媽媽對徐之珠的早熟只有心疼,雖明白徐之珠排斥徐月重續娶的事不好,但并不仗著自己地位特殊就強行勸阻,反而欣慰道:“大姑娘心里明白就好。夫人和世子爺總是為大姑娘好,不會胡亂選人,心里也明白著呢。”
第48章 風平浪靜
徐之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突然小眼珠一轉,契而不舍地問,“媽媽,你知道小公主病是什么意思嗎?”
話音剛脆亮的響起,里間就傳出一陣參差不齊的笑聲,先是裴氏含笑嗔怪了一句,“這孩子!竟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倔性子!”
又揚聲道:“可是徐媽媽回來了?快都進來。”
徐媽媽牽著徐之珠入內,抱起徐之珠上桌,又奇又笑道:“老奴還是頭一回聽說這新鮮詞兒。大姑娘這一句問,又是個什么說頭?”
“是那位念六姑娘說的,也不知怎么就喊我們大姑娘’小公主病’。”布菜的小丫鬟們紛紛捂嘴笑,搶著接話道:“大姑娘逮著人就問,這都挨個問過一圈了,奴婢們答不上來,夫人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呢!”
“這又是公主又是病的,究竟是好話還是壞話,老奴也糊涂了。”徐媽媽給徐之珠喂飯,問道:“念六姑娘是怎么說我們大姑娘的?”
徐之珠鼓著腮幫子不答,似乎很糾結很苦惱,不知該怎么說念淺安。
“這事媽媽該問我才是,大姑娘哪里說得囫圇。”連翹落后一步進來,揮退小丫鬟們替下布菜的活,看著裴氏道:“念六姑娘精神頭好了些,和大姑娘倒是有說有笑的。還和大姑娘’開誠布公’了一回……”
說著不添不減地將二人拉勾的前后說了一遍。
徐之珠不等話音落下,就握著小胖手揮了揮,“珠兒才沒和她有說有笑呢!是她先伸出手,珠兒才勉強和她拉勾勾的!”
裴氏又好笑又感嘆,和徐媽媽對視一眼,溫聲對徐之珠道:“我們珠兒很懂事,聽祖母的話沒有把春宴的事掛在嘴邊亂說,也沒有拿這事質問客人。倒是念六姑娘坦坦蕩蕩,又是個肯認錯改過的,珠兒親眼見過念六姑娘了,可還覺得她討厭?”
徐之珠皺起眉毛,并不正面回答,只道:“念六姑娘古里古怪,小小年紀嘴皮子好厲害!珠兒都說不過她!”
小嘴邊掛著飯粒不自知,也不曉得到底誰才是真正“小小年紀”的那一個。
裴氏又是一陣大笑,雖有心觀望念淺安的人品德行,卻無意太過急于求成,便摸了摸徐之珠的腦袋不再深說,轉而問起徐媽媽,“桂儀和柳公子還在外頭書房?午膳可用上了?”
“老奴親自送去的,另外給柳公子添了份驅寒養氣的藥膳。”徐媽媽送大夫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去探情形,“那兩個見財起意的農夫獵戶,已經被柳公子的人押回城,送去衙門了。好在沒叫歹人真成事兒,要是劫了財還嫌不夠,真鬧出贖人贖金的事兒,牽扯可就大了!”
裴氏放下心來,由衷默念一聲佛。
連翹卻是面露猶疑,斟酌著道:“原當那位柳公子是個落魄子弟,現在看來竟不止和世子爺交好,和六殿下也干系匪淺。否則怎么指使得動六殿下留給世子爺的人手?那幾位軍爺,瞧著倒不像六殿下明面上的侍衛。”
裴氏搖頭道:“桂儀自有分寸。我不管他和什么人交好,也管不著柳公子是什么來頭。左右我們國公府是靠真本事立身,從來只聽皇上一個人的命,就算將來……皇上是正統,我們國公府也只認正統。”
不管將來如何,六皇子楚延卿中宮嫡出,身份地位都是不可動搖的正統。
連翹神色一凜,徐媽媽也面露正色,贊同地點頭。
三人的對話即含糊又高深,徐之珠即不在乎也聽不懂,捧著小肚子道:“吃飽飽,睡覺覺。”
說完這句常說的話,才猛地想起念淺安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由嘟囔道:“吃飽了犯困的是小豬,珠兒不是小豬,珠兒是跟祖母學的,每天午歇好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