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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近水卻是即心驚又心疑,錯愕的嘴張得老大,聲音壓得老低,“姑娘說的刀疤公子,難道是春宴上救了李十姑娘的那一位?”
“就是他。他欠我人情,得幫我辦事來還。”念淺安摸了摸額角長好的傷疤,順嘴吩咐道:“我要做的新生意,一小半著落在念媽媽身上,一多半得著落在他身上。以后私下里少不了接觸,回頭你們和念媽媽知會一聲,別見著人一驚一乍的。”
她原來還擔心沒人可用,結果原身身邊的人根本不用她費心收服,對原身簡直盲從到有點二的程度。
所謂用人不疑,仗著公主之女的身份優勢,她對二貨們和對小透明主仆一樣,直來直往反而最有力、最有效。
遠山近水聽罷果然沒有二話,忙鄭重的應下。
主仆三人停在魏家廂房外求見陳氏,出來的卻是陳媽媽,“夫人正聽住持大師講經,不方便見念六姑娘。”
她態度冷淡,看著念淺安的目光暗藏審視。
念淺安并不失望,她已經擺正對魏家人的心態,心平氣和地福禮道:“那天是我行事不妥。還請媽媽轉告魏夫人一聲,之前魏四姑娘出殯時,我聽聞魏夫人幾次哭暈害了病,知道魏夫人也在東郊,才想登門拜見。
也是我平日里頑劣慣了,見魏夫人不接拜帖一時羞惱,才做出喬裝改扮的糊涂事兒。我并無故意捉弄人的惡意,只是曾和魏四姑娘書信來往,曉得魏夫人病中怕是胃口不開,才想送些對口味的點心。”
她一一描補,說著又深深一福,歉然中不失公主之女的驕傲,“我沒想落井下石,也沒辜負和魏四姑娘曾經的來往。今天特意來澄清誤會,不管魏夫人原不原諒我,還請媽媽收回那句’有娘生沒娘教’的話。”
她心里清楚,她和原身來往過的那幾封可憐巴巴的信箋,即是閨閣交際又是遺物,魏家人不會私拆驗證,此番說法,無異于顛不破的圓。
陳媽媽確實信了,卻也疑惑念淺安的態度,竟和那天的恍惚失神大相徑庭,一時覺得是自己眼花多心,一時也有些后悔那天太武斷,倒是極干脆地為當時的惡言道歉,“那天是老奴嘴快,污了念六姑娘的耳朵,老奴給念六姑娘賠罪了。”
禮畢不卑不亢地接過藥材和點心,雖沒再甩手亂丟,但送客的態度依舊冷淡。
等念淺安主仆離去,陳媽媽就將賠禮隨手分給下人,心里想著孔震的交待,回話時只說念淺安是來致歉的,并未細說別的,陳氏聽過就罷,并不放在心上。
念淺安心事暫了,遠山近水見她神色輕松,并無被慢待的不快,又沒狗膽追問沖撞魏家的事,就一人一句搶著道:“姑娘,奴婢聽說陳媽媽代魏夫人,上門拜見過靖國公夫人呢。這兩家面和心不和,還得顧忌著高門臉面有來有往的。
您看這會兒大家都在寺里,您又特意走了這一遭,靖國公夫人肯定知道了。您要不要順便去見見靖國公夫人?何況六殿下也在,以公主和皇后的關系,您連面也不露似乎不太好?”
她二人倒不是死性不改地又拿徐月重試探,而是私下交流過,深覺自家姑娘從宮中回來后,竟真的回心轉意行事越發有章法,只當是受太后指點,也想出力把自家姑娘往正路上引,扭轉以前的壞名聲。
念淺安表示拒絕,“靖國公夫人如果愿意給彼此做臉,今天就可以約我一起來上香。既然沒動靜,就表示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做長輩的可以不耐煩見我,我做晚輩也沒必要上趕著倒貼。
何況和皇后好的是我娘,我和六皇子可沒什么好關系。剛忽悠走七皇女清靜兩天,我可不想再和六皇子相看兩厭,白費口舌。就七皇女那糟心脾氣,我看皇三代沒一個省心的,六皇子要是也拿輩分壓我,我可喊不出’小表叔’三個字。”
遠山近水懂了:自家姑娘是不想見六殿下。
念淺安確實不想見楚延卿,一來原身和楚延卿不和,二來她和楚延卿不熟,且對皇子什么的無好感,不想節外生枝。
現在她只想見柳樹恩,回到安靜的廂房心頭一沉,不用問念秋然都知道,柳樹恩沒找來。
念淺安扶額:柳樹恩不像言而無信的人,難道柳樹恩還沒和徐月重通過氣,徐月重并不知道他們的約定,收到信沒看懂,也沒轉交給柳樹恩?
還是因為楚延卿,柳樹恩暗衛事忙脫不開身?
因原身的關系,由徐月重做中間人已經夠奇葩了,還是別再把楚延卿牽扯進來的好。
念淺安決定繼續繞過楚延卿,掰著指頭算了算,念媽媽已經送來口信,明天就會帶著王強、王娘子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她又不能永遠住在莊子上。
她決定出去碰運氣,“沒等來小刀疤就算了。小透明別自責,走吧,我們好好兒逛逛三懷寺。”
念秋然確實有些自責,聽念淺安隨口又給人取綽號,不禁寬心而笑,竟覺得自己這個小透明和小刀疤仿佛天然就跟念淺安是一伙兒的,起先的驚怕化作莫名的親切,主動帶路道:“我看話本戲文上有寫過,在外頭辦私事,多是在僻靜的地方碰頭。三懷寺后頭有一片桃林,小刀疤和六妹妹事先有約定,說不定多轉轉能遇上呢?寺里的廂房,到底惹人眼。”
她說的話本戲文,都是念淺安帶去莊子上的,隨著彼此日漸親近,她看得多聽得多,無形中被帶歪了。
念淺安忍不住笑,“完了完了,小透明竟然跟我想的一樣。我好像把小透明教壞了,你回府后千萬記得藏拙啊,否則叫家里長輩看出你變壞了,三叔母打不著我,我娘非得擰掉我的肉不可。”
念秋然想到安和公主“兇悍”的作派,再無往日的驚怕,越想越覺得那場景好笑,挽住念淺安咯咯直笑,臉都笑紅了。
念淺安順手摸了一把:乖乖的小透明難得放得開,這樣歡快大笑的模樣怪好看的。
遠山近水和大丫鬟對視一眼,假裝沒看見念淺安的咸豬手,十分捧場地湊起趣來。
一路走一路逛進桃林,歡聲笑語驚得鳥雀振翅。
也驚動了樹下賞景的兩道身影,年幼的那道身影循聲轉頭,皺眉開口,“六妹妹?你怎么在這里?”
念秋然頓時瑟縮,低頭束手地蚊子叫,“三哥哥、表公子。”
劉青卓轉過身來,和念三公子念夏章并肩而立,雙雙看向念淺安。
滿樹的桃花隨風撲簌簌的灑落,停在兩位少年公子的肩上身上,實在不失為一副美景。
念淺安卻覺得眼睛疼,默默望了望天:山寺桃花始盛開,樹下偏偏戳著偽前任。
她一邊腹誹,一邊翻家譜對號入座,“三哥怎么也在這里?”
第40章 一波又起
念夏章語氣不善,念淺安雖莫名其妙但沒聾,反問的語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六妹妹這話問得奇怪,我和青卓表哥會在這里,自然是慕名而來,特意來三懷寺游桃林春景的。”念夏章眉心微蹙,面色不虞,依舊不失兄長風度地答道:“我們是連日讀書累了,才出門走動走動。六妹妹一個姑娘家,不帶婆子侍衛,只帶幾個丫鬟,怎么能往深山老林里亂走?”
念淺安不莫名其妙了,只當原身和念夏章這位隔房三哥也處得不好,撇嘴道:“三哥這話說得也奇怪,姑娘家和丫鬟怎么了?現在都大歷三十四年了,難道只許男人到處亂逛,不許女人出門游玩?”
念夏章眉心更皺,“這和大歷幾年有什么關系?我說的是姑娘家的規矩,為兄好意提醒,六妹妹不該胡攪蠻纏。”
念淺安無語:規矩你妹,你妹從來沒規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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