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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淺安忍俊不禁,眨了眨包淚的眼。
陳太后愛憐地撫上她的眼角,語帶追憶地道:“在我看來,你現(xiàn)在這樣子,倒像足了你外祖母。孝靜在時和你娘一樣,沒少被御史、宗室罵囂張跋扈。我和皇帝卻知道,孝靜其實又乖巧又懂事,還不失伶俐機敏,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
可惜遇人不淑,選錯駙馬,才自己和自己過不去,擰著鬧著,最后沒個好下場,只留下你娘一根獨苗。那些愛編排你娘的,都說你娘女承母業(yè),活脫脫第二個孝靜,一樣持寵而嬌,一樣猖狂驕橫。
叫我說,你娘可不像孝靜,不過是披著張驕狂面皮捉弄外人罷了。要不怎么說隔代親,你雖沒見過你外祖母,如今這性情倒是最像孝靜。我這么說給你娘聽,你娘還不服,往后等她習慣適應了,不服也得服。”
孝靜長公主,是陳太后抱養(yǎng)的正經(jīng)皇家公主,本朝唯一的長公主。
少時沒少教養(yǎng)、幫襯皇上,得皇上敬重、陳太后寵愛,雖不是陳太后親生,但死后還能讓皇上破例,由女兒承襲公主尊號,可見其地位之高、份量之重。
無論是魏明安還是原身,出生前孝靜長公主已經(jīng)仙逝,出生后孝靜長公主已然成為傳說。
念淺安心潮起伏,重新跪好道:“我給外祖母也上一柱香。”
沒見過孝靜長公主,卻得了孝靜長公主的緣法,成為她性情轉(zhuǎn)變的完美藉口。
念淺安心懷感恩地磕了頭。
陳太后笑容快慰,親自扶起念淺安走向佛堂抄經(jīng)房,說變臉就變臉,“好了,私房話說完了,該安心做正經(jīng)事了。在我這兒可別想偷懶,我只管做甩手掌柜,你不抄完四十九遍往生經(jīng),你娘來接我也不放你走。”
念淺安咬著嘴笑,故意嘟囔道:“您好兇!回頭我偷偷跟我娘告狀,叫她來磋磨您。”
陳太后哈哈大笑,佯怒瞪眼,“背后告狀還有當著人面說破的?我看你呀,也是個愛裝怪、性子犟的。”
念淺安聽著也字再無心虛,傲嬌地甩開八字步,當先飄進抄經(jīng)房,擼起袖子說干就干。
陳太后老懷大尉,私下和陳姑姑感嘆,“自家孩子自家疼,以前多少也愁安安的性子,現(xiàn)在看她懂事了,反而更覺得心疼了。”
陳姑姑合掌道:“這是孝靜長公主在天有靈,送了個好孫女孝順您呢。”
陳太后笑瞇了眼。
等用過晚膳,念淺安纏著陳太后道:“下午抄經(jīng)坐了大半晌,我陪您去后花園消食吧?多走動對您的身體好。”
“自己想玩,倒拿我當借口。”陳太后假意抱怨,一邊牽好念淺安,一邊和陳姑姑嘀咕,“現(xiàn)在會說好聽話哄人了,可惜內(nèi)里還是那個坐不住的潑猴兒。”
念淺安怒做鬼臉,引得陳太后、陳姑姑一陣大笑。
夜風舒爽,后花園里草木蔥蘢,念淺安聽著沙沙樹葉響,提議道:“那棵和靖國公府齊名的梧桐樹在哪兒?您帶我去看看?”
她仍惦記著舊夢,忙借機慫恿陳太后,一路往花園深處而去。
第24章 小狗亂吠
比起靖國公府內(nèi)書房,萬壽宮這棵梧桐樹更加蒼翠挺拔,獨占后花園東南角,遮天蔽月自成一片天地,令人矗立其下,情不自禁生出萬物皆渺小的感慨。
念淺安這才知道她之前完全找反了方向,仰頭看著茂密枝葉,仿佛能看見當年火樹銀花的美景,口中若無其事道:“我小時候和明安姐姐來過這里。就是明安姐姐五歲那年。還在這里遇見個小男孩,我忘了是誰了,曾外祖母可記得?”
陳太后意外之余略傷感,詢問地看向陳姑姑。
“這梧桐是建佛堂時種下的。要說靖國公府那棵是鎮(zhèn)宅寶樹,那這棵就是沐浴佛光的神樹。外頭多少人想慕名瞧上一眼。”陳姑姑邊說邊想,搖頭道:“年年都有除夕宴,快十年前的事了,奴婢也記不清了。
但能往娘娘后花園走動的,家世和身份都有限。除了魏四姑娘、六姑娘這樣關(guān)系親近的,左不過是內(nèi)命婦帶進宮,或宗室里哪家的小公子罷了。再有,就是宮里的小殿下了。”
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是正經(jīng)皇親。
皇親可不好隨便攀,念淺安果斷放棄,不再深究。
她放下心事陪陳太后轉(zhuǎn)圈消食,轉(zhuǎn)到一半有小宮女來找,“皇上來了。說是晚膳時沒能過來陪娘娘,特意帶了新敬上的貢品來給娘娘請罪呢。”
陳太后不見喜色,哼道:“定是猜到我要說魏相那封折子的事,才拖拖拉拉的這會兒才來。”
整天聽人罵魏父什么的太虐了,念淺安決定遁走,默默尬笑道:“我代曾外祖母往佛堂做晚課去。”
她沉下心撿佛豆,沒撿幾顆就聽腳步聲響,陳姑姑大包小包的追著陳太后進佛堂,將鮮亮貢品塞給念淺安,“皇上賞的好東西。娘娘說都給六姑娘。”
這些東西,怕都是皇上拿來“收買”陳太后,幫魏父說好話用的吧?
現(xiàn)在轉(zhuǎn)送給她,簡直殊途同歸。
念淺安神色復雜地接過,覷著陳太后的臉色小聲問,“您……教子未遂?”
陳姑姑一愣,隨即噗嗤笑。
陳太后陰轉(zhuǎn)晴,忍不住也笑起來,嗔怪地佯打念淺安一下,“那是你皇帝舅公,沒大沒小!連你都知道我是為皇帝好,他倒好,竟還拿對付朝臣那一套和我打太極。”
陳姑姑捂嘴笑,“六姑娘說得是,堂前教子,皇上還是孝順您的。雖叫您訓得坐不住,賭氣走了,但心里其實明白您的苦心,到底答應您發(fā)還魏相折子了不是?”
“發(fā)還和駁斥是兩回事。皇帝一心偏袒魏相,不愿做惡人,我替他做。”陳太后氣過就罷,沉吟道:“你回頭放出風聲,就說我不滿陳氏為妻不賢,要下旨申斥陳氏。看在明安新喪的份兒上,且先記著。
明兒你再去一趟內(nèi)務府和宗人府,追封明安為鄉(xiāng)君。賞些祭品給個空名頭,封號和封邑都省了。不用坤寧宮下懿旨,用我的太后寶印,以萬壽宮的名義去辦。”
陳姑姑斂笑應下,“皇上定能體會您的苦心。”
陳太后動不了魏相,卻動得了魏家女眷。
打一棒子,叫魏相顧忌妻子、兒媳投鼠忌器;再給顆甜棗,追封魏明安個空名頭,沒踩死魏相的臉。
皇上無話可說,魏相也該懂得偃旗息鼓。
至于申斥陳氏,只是放出風聲先記著,相當于緩期執(zhí)行,終歸會不了了之,純粹嚇唬人間接敲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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