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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眼睫微顫,垂眸打下的陰影掩去所有情緒,似笑非笑道:“所以我才念著相識一場,特意尋來好藥給你。算是……賠禮。”
念淺安無心糾結他和原身的相識舊賬,暗想公主府和念家她都不熟,更枉論原身身邊的下人,想接近魏家進而“幫”魏家改邪歸正,少不了外頭的得力幫手。
李十姑娘直接害死原身,她暫時動不了李十姑娘,但柳公子無心之失,卻是現成的把柄。
念淺安再三確定京中無柳姓高門,遂決定趁火打劫,“你弄巧成拙,才害我重傷。這樣的傷勢,想用一瓶藥就抵消?”
聽這徒然驕橫的語氣,柳公子本不欲理會,錯眼見二人靠得極近,不禁眉頭皺起,口中卻鬼使神差應道:“你想怎么樣?”
第12章 跟著姐混
此刻二人窩在屏風后,正并肩坐在床前腳踏上,身側少女特有的氣息若有似無地縈繞鼻端,仿佛能鉆入人的心底,柳公子后知后覺地錯開視線,耳畔是念淺安刻意壓低的輕軟聲線,“我不想怎么樣。只不過你這藥雖難得,卻并非缺它不可。作為賠禮,實在是誠意不夠。”
剎那異樣隨著這斤斤計較的話消散無蹤,柳公子偏頭冷笑,“我只認識桂儀一個世子,可沒有其他位高權重的貴公子能介紹給你。你想要的’誠意’,恕我給不起。”
頂著原身“癡情攀附”鍋的念淺安嘴角忍不住一抽,嗐了一聲道:“誰稀罕這種’誠意’。我已經說了,前事已畢,你就當我今天腦子進水才去算計徐世子。我對他再無非分之想。你聽不懂人話?”
柳公子好笑又好氣,盯著念淺安受傷的腦袋低哼,“你倒是說兩句人話來聽聽。”
“我要的誠意其實很簡單,就看你肯不肯了。”念淺安湊近一分,打量著柳公子的神色道:“以后……如果我有什么外頭的事要辦,還請柳公子出手相幫。除非我實在無人可用,否則絕不會為難你,如何?”
柳公子挑眉,“外頭的事?”
“總之不是傷天害理的事。也和男女之事無關。”念淺安尚未理清頭緒,只得模凌兩可道:“和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家人有關。左右我只為家人好,更不會因此害你。”
邊說邊看柳公子,見他不似排斥,再接再厲道:“只是我現在也無法給你個準話,若是事情超出你該給的’誠意’,我自會用其他東西貼補,不會讓你白白出人出力。你和徐世子交好,他能給你的,我未必能給你。但他不會給你的,比如金銀財物,我倒是給得起。”
她不確定柳公子和徐月重究竟是何交情,但大丈夫在世,無不為功名,功名或靠能力或靠運氣,終究離不開財力支撐。
誰會嫌錢多?
而徐月重或能借勢或能借人脈,卻不會拿阿堵物施舍好友,她一個小女子砸起錢來,彼此都無壓力。
柳公子聽得明白,微訝后臉上浮起古怪的笑意。
念淺安見狀眼珠一轉,故意惡狠狠地哼道:“你要是不肯,我就把你誤傷我的事說出去。不說公主府和念家會怎么對付你,只說徐世子知情不報,少不得要受你連累。只要你肯幫我做事,你好徐世子好大家都好。我言出必行,你跟著姐混,絕對有肉吃,如何?”
柳公子越聽笑意越濃,似真被念淺安的威脅嚇住,干咳一聲妥協道:“你說得倒也在理。只是和吃肉有什么關系?何況……你算哪門子姐姐?”
他年約十七八,怎么算都比念淺安年長五六歲。
念淺安懶怠掰扯這種小事,只笑道:“那就這么說定了。你說這藥是貢品,且試用一晚看看,權當你給的誠意利息了。”
說著已將藥瓶塞給柳公子,解開紗布側過頭道:“黑燈瞎火也沒個鏡子,沒得再驚動守夜下人,勞煩你幫我上一下藥。”
藥的來歷對外不好解釋,現在私下上藥是最便宜的。
事已至此,柳公子竟說不出拒絕的話,挑眉看了藥瓶一眼,默默挖了膏藥,借著月光摸索著撫上念淺安的額角。
念淺安正暗中留意他的神色,感受著他輕柔的動作,半吊著的心漸漸落定。
第13章 嬌蠻到底
答應幫忙辦事是一回事,肯幫到什么地步是另一回事。
念淺安本能地探知柳公子沒有惡意,但到底不知他為人如何,是以提出上藥的“無禮”要求,不過是想看柳公子面對她會能屈能伸到什么地步,話里反復強調誠意二字,也算試出柳公子的誠意了。
她心下稍安,忽聽柳公子低笑道:“總聽聞公主府的念六姑娘如何驕橫、如何刁蠻,如今才知道,念六姑娘其實是個不拘小節的。”
他的目光飛快掠過念淺安的領口,笑得意有所指。
夜會外男,不驚不羞地和外男“促膝長談”,還單著中衣讓外男幫著上藥,何止是不拘小節。
念淺安聞言看向身上齊整的中衣,神色略顯恍惚,開口卻非答反問,“你今晚能出現在這里,是也在靖國公府住下了?你……聽說魏家的事了嗎?”
柳公子手勢微頓,“你是說魏四姑娘病亡的喪報?”
見念淺安神色恍惚地點頭,柳公子微瞇了瞇眼,“據我所知,你和魏四姑娘可沒什么來往。怎么突然問起魏家?”
“你能因為相識一場出手’救’我,也能因為兩面之緣冒險送藥,我怎么就不能替魏四姑娘可惜了?我和她……曾見過一面。”念淺安故作淡然,又試探著問,“你和徐世子交好,那你對魏家可熟悉?”
柳公子眉眼微動,捻去指尖殘留的藥膏,聲音極輕道:“我和你一樣……也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
這話似有歧義,念淺安訝然,確定自己以前沒見過什么柳公子,不禁疑惑道:“你認識魏相,還是見過魏家哪位公子?”
柳公子聞言深看念淺安一眼,放下藥瓶并不回答,“藥上好了。念六姑娘再不拘小節也該休息了,我可不敢真陪你秉燭夜談。”
話說得戲謔,念淺安卻沒錯過他忽然轉冷的目光,一時莫名其妙,一時又擔心柳公子和魏家有什么過節才變臉,當下只得胡亂裹好紗布,追到窗邊伸手一扯,拽住柳公子的衣擺道:“有事的話我怎么聯絡你?”
柳公子輕笑著抽出衣擺,抬眼看向念淺安,“你不介意的話,只管讓人送口信給桂儀就是了。”
念淺安終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對徐世子又沒歪念,介意個屁!”
夜風中傳來模糊的輕笑聲,柳公子已不見蹤影。
念淺安輕輕合上窗楞,倚著墻面緩緩滑坐,臉色再次恍惚起來。
其實連她自己都幾乎忘了,在成為魏四姑娘之前,她也不過是一縷來自現代、同樣芳華早逝的孤魂罷了。
本以為胎穿成魏家女已是偷來的半生,沒想到還能再重生一次。
柳公子調侃她不拘小節,殊不知嬌養在魏家閨閣時,她從來就算不上賢良淑德,男女大防什么的對她來說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