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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這么多人面前,也許蘇甦會害怕的握住我的手,可是他就那么孤零零的走向了那個人群,好像投身狼群的羔羊,而我只能站在沒人注意的角落,看他走下去。
他終于哭了,恐懼的哭了,他太高估他能承受的重壓了,在那些網一樣的閃光和紛擾的爭吵聲已經徹底擊垮了他。
我看見人群慢慢向他擠壓過去,像一群饑餓的僵尸對那個心臟還在胸腔里溫暖跳動的孩子伸出了手。
說吧孩子,說你是個騙子,是個下賤的男娼,說你是個恥辱的用身體賄賂評委的失敗者。那些人的眼里放出貪婪的光,他們會伸出爪子把那個孩子撕成一片一片的,然后把血腥味的碎片放在牙齒間咀嚼,他們會把他的照片貼滿大街小巷,貼滿最道貌岸然的殿堂和最下流的街巷,每個飯后或者從廁所出來的人都可以拿起一份報紙,酸臭味的口氣噴出一句話,看吧,這是一個騙子,妄想一夜成名的下流坯。他們會用虛妄的道德剝光他身上每一片衣服,即使他揪下自己的每一根頭發,用刀子將自己的皮膚一小片一小片撕下來,用鹽水和酒精一遍一遍的刷洗,他也永世都洗不掉被強加的罪。
我覺得心臟忽然一陣劇痛,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那些加在他身上的傷害準確的投射在我的心臟上。他不該這樣做,他不該將我的罪背到自己身上,他是無辜的,他還沒有堅強到可以坦然地面對會伴他一生的如附骨之蛆的污名。
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指揮我的雙腳,我只是向人群走去,忽然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除了自己的心跳,我聽不到任何聲音,我睜大眼睛迎合著閃光燈的網,世界變成一片孤寂的白色,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我看見蘇甦,睜大了眼睛,無助的站在原地,好像一動都不能動,如這個世界的棄兒,在白色的曠野焦灼的等待。我看見他絕望的搖了搖頭,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沒有再看他,我對著荒蕪的白色世界,說:“我為我所做的一切,向蘇甦,向秀場的主辦方,向公眾和歌迷道歉。”
我聽到我的聲音在虛空中支離破碎的回響,那種聲響一下一下撞擊我的耳膜,我忽然跌落進現實,很多人向我涌來,很多焦灼的目光,很多閃光,很多喧囂的聲音,而蘇甦已經被埋沒在人群中,我看不見他,也不再理會別人,轉身離去。
后來的事情已經不值一提,因為蘇甦的放棄,我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我賣掉一切家產,遠走他鄉,我沒有再見到蘇甦。
他哭泣的鏡頭被無數電視臺爭相轉播,他的照片被刷上大街小巷,只是,人們說,他是可憐的受害者。這一年秀場的全部風光都被蘇甦楚楚可憐的垂首低泣搶去了,后來的比賽如同雞肋,冠軍可憐兮兮的在公眾的視野外加冕,而蘇甦已經成了唯一的贏家。
那一年的秋天他唱著自己的歌,“給我一把無聲的槍”,他反反復復的唱著僅有的一句歌詞,他的歌聲憤怒又乖巧。真他媽是個絕妙的創意,每個有耳朵的人都聽能聽出這句歌詞的含義,然后這句歌詞就變成流行,在大街小巷傳唱出去,一年之后他已經是最紅的歌手。
我離開后,大民黯然離開了前臺,他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默默去做一個幕后制作人,卻沒有任何工作讓他滿意。而別人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也許我真的高估了自己,其實我也只是一件商品,他們要呵護我,精心的加工我,為了賣個好價錢,一旦我不再值錢,他們也就不在意了。我似乎是被憑空抹去的,連過程都沒有,就被徹底遺忘了。
9
七年,時間再次和我開了個玩笑,一切都來不及改變的時候,呼嘯著穿行而過,也只是我們的耳鬢留下幾根銀色的發絲,眼角多幾道淺淺的皺紋。我和大民坐在休息間的角落里,一言不發,七年未見,卻也沒改變我們沉默的習慣,一如分手的那天。
“你不愿意來。”他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