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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聿唇角勾起,語氣像是嘲弄:“你平時都管這么多?”
季程覺得他說話太討厭了,氣昏頭說:“沒你專門送人坐地鐵管得寬!”
說完季程轉(zhuǎn)身就走,拉開轎車一頭鉆進去。司機望向公交站的方向問:“小姐,那個男生是你同學嗎?不如讓他上來吧,我順道送回去。”
季程扭頭看去,姜聿單肩背著書包,單手插兜站在那里。他身上的牛仔褲顏色很淺,是做舊的款式,膝蓋上破洞設(shè)計的確更合理。
滿口謊言。
還是送他回去吧,不然說不定他家離得多遠。
季程正想著,公交停下時姜聿直接跳上車。她看著他付款,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在公交駛過時看過來,舉了舉手機。
手機響了一下,彈出微信消息。
季程點開微信,最上面一個人昵稱只有一個頓號。
點開對話框,網(wǎng)絡(luò)有點差,圖片沒有立刻加載出來。這幾十秒鐘里,季程設(shè)想過很多種姜聿發(fā)過來的內(nèi)容,可能是表情,也可能是一張照片。
但想不出他要說什么。
圖片從上往下顯出全貌,是模糊的表格,她只好將圖片點開。
是一張行程圖。
周一到周五白天上課,周一周三周日手機店打工,周二周五周六在咖啡店。
季程退出微信,打開手機地圖,輸入咖啡店的名字。好幾家店跳出來,其中就有一家在時代城對面。
“小姐,到……你怎么了?”
“啊?”季程回過神來。
司機指了指她通紅的臉蛋,擔憂問:“你是不是也不太舒服,要不我再送你去醫(yī)院吧?正好太太也在。”
“不、不!我沒有,我挺好的。”季程恨不得捂住臉。
丟死人了!
算算時間,上周五姜聿正好是在時代城對面的咖啡店打工,他肯定知道她自作多情了!
季程跌跌撞撞下車,一回到房間就整個人撲到床上,頭埋著枕頭,抬頭不敢抬一下。手機震了兩下,響得她臉頰更燙,根本鼓不起勇氣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敲響。
季程已經(jīng)平靜下來,過去敲門,周君海站在門口。他身上還穿著襯衣西褲,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周君海生性嚴肅,在面對他時,季程總?cè)滩蛔【o張,整個人站得筆直:“您怎么來了?”
“過來看看你,我們聊聊?”
季程往里面讓了讓,等周君海坐在凳子上才跟著在床邊坐下。
“聽老李說你回來時不太舒服,你媽不放心,特意讓我來看看。”周君海將季程上下打量一遍,“我看你沒什么毛病。”
“是李叔大驚小怪了。”季程說,“您跟……媽媽說一聲,我沒事的。”
“嗯。”周君海點頭,嚴肅的臉上扯出一絲笑意,“還是頭一次聽你喊媽媽。”
季程剛放下來的心又跳了起來,想否認可想想發(fā)現(xiàn)周君海說的是真話——她真的沒有喊過徐云媽媽。
“我知道,你不在我們身邊長大,剛回來可能會有些不適應。”周君海說道,“稱呼上喊不出來,我和你媽媽都能理解。但是人與人相處,需要敞開心扉,而不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拒絕但也不接受,你說是不是?”
季程如芒在背,仿佛她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過去不能重來,我們只能盡力彌補,但人要向前看。”
季程回想著原著,周君海從未和原身說過這樣一番話。
想想也是,原身被認回后,一直想融入周家,所以她沒兩天就改了口,兩個月不到又改了姓。改姓后學校里越來越多人傾向于她是私生女,后來在議論中被她聽到,引起她和周玥之間的爭吵。
到那時,她被浮華迷了眼,想斬斷過去所做出的一切,已經(jīng)讓周君海夫婦失望不已。
季程覺得他太貪心,忍不住問:“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她的聲音依然軟糯,但周君海聽出了其中的尖利,微微一怔。
“我守著我的心,您覺得我封閉自己,可倘若我欣然接受這一切,想要要回自己的身份,恐怕您又會覺得我嫌貧愛富,沒有良心。”季程抬頭,眼睛里滿是淚水,“那我該怎么做,您才會覺得滿意?”
周君海徹底驚住,看著季程的的眼神十分陌生。
季程用力擦掉眼淚,偏過頭說:“時候不早了,我想睡覺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握著把手站在一邊,靜靜地等待著周君海出去。
周君海走到她面前,看著才到自己肩頭的少女,突然發(fā)現(xiàn),是他們小看了季程。他原以為季程只是個單純怯弱,有些執(zhí)拗的孩子,卻沒想到她看得那么通透。
她什么都知道。
周君海伸手,想揉揉季程的頭發(fā),她偏過頭想躲,但他的手已經(jīng)伸過去。
季程僵在那里,任由她血緣上的父親揉著她的頭發(fā),說道:“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以后不會再委屈你。”
季程猛地抬頭,但周君海已經(jīng)收回手,說:“早點睡,別想太多。”
他頓了頓,聲線變得不太自然:“有事情別一個人扛,有爸爸在。”
門關(guān)了,季程看著門板,整個人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