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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沐實在不敢想象,自己招兇惹禍、多災(zāi)多病、連親生爹娘也嫌棄的命格,再加上豆大的膽子,掙扎了十多年,竟還有越活越久的征兆。
李二柱到了十多歲,依舊數(shù)不清數(shù),夫婦倆望子成龍的心意,只能押在霍成沐肩上,可他除了一點小聰明,臨到正兒八經(jīng)學(xué)手藝,卻是稀松二五眼。
夫婦倆費盡周折,總算說動了一個彩門的師傅,卻嫌霍成沐頑劣,沒教幾年就撂挑子走了。
霍成沐盡管油嘴滑舌,倒也并非薄情寡義的個性,從來不嫌李二柱手笨腳笨,還經(jīng)常想法子逗得李二柱樂樂呵呵。
于是不大不小的荀安城里,仍然只有一家變戲法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個半傻不傻的李二柱當(dāng)托兒。
李家夫婦一輩子勤懇,攢夠了兩代人的家底,還將李二柱養(yǎng)得肥頭大耳,夫婦倆秉燭夜談幾回,覺得自家的孩子耽擱人,也不強求他能娶妻生子,就和霍成沐安分守己地混上半輩子,也算平安喜樂,一世無憂。
做夢想著上天入地的霍成沐,從小到大就躲不過街坊鄰居絆碎嘴時的叨叨,沒出息也好,白眼狼也罷,聽了十多年,耳朵里長了繭子,漸漸也就不痛不癢了。
不過今日的云臺巷里,一點絆碎嘴的聲響也無,霍成沐一路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感覺周遭陰森森的。
“二柱——,二柱——”霍成沐的聲音回蕩在白墻青瓦間,往常最多叫上三聲,李二柱不管能不能出門,都會悶悶地應(yīng)一聲。
霍成沐驀地一頓,心道:“難道到了白天,那些鬼怪還能出頭?”一時胸口狂跳,忐忑到了極點。
霍成沐挨家挨戶敲了過去,沒有一家人回應(yīng),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背頂開了李屠戶家的鐵門。
“二柱?大娘?”
屋前屋后,霍成沐走了個遍,還去了囤糧囤菜的地窖,全都空空如也。
霍成沐走出李屠戶家,又這樣頂開了幾戶,除了遇著兩只狂吠的看門犬,一個活物也沒見到。
“難不成昨夜那妖怪……將鄰居們都吃了?”
從小到大,霍成沐看過的書,最多就是鬼怪奇談一類的話本,膽子太小的緣故也在此,平時李二柱傻兮兮地笑兩聲,還能平復(fù)平復(fù),這一晌恍若所有人都死絕了,登時毛骨悚然,腿也邁不動了。
霍成沐顫顫巍巍地走回了城郊,深呼一氣拉開門扉,不想又被嚇了一跳。
無鉞的原身完完全全顯露出來,盤臥在狹小的茅屋中,擠滿了所有能夠落腳的地方。
霍成沐聽過天上有神仙,海外有佛祖,法力無邊,掌管斗轉(zhuǎn)星移,六道輪回,卻是有所不知,世人所謂的神仙,絕大多數(shù)都是遠(yuǎn)古巨獸的化形。
無鉞此時的模樣,其實已經(jīng)縮短了數(shù)十倍了。
“乖乖隆地洞,鄰居一個也不見,家里還多了妖怪,難道是做夢?怕也忒嚇人了……”霍成沐哆嗦著身子,伸手摸了摸無鉞身上的鱗片,觸感又冰又涼,瞬即兩眼一閉,咣當(dāng)一聲倒栽了過去。
一直到晚上,霍成沐才醒轉(zhuǎn),看見無鉞齊齊整整地躺在榻上,立刻就把白日里發(fā)生的種種當(dāng)成了做夢。
“大仙,大仙?”霍成沐用力晃了晃,眼見無鉞要張嘴,急急忙忙搭上了手,“仙氣留一口,出去慢慢吹?”
微云掃過,月色隱隱約約,無鉞如漆似墨的眼珠亮瑩瑩,霍成沐看得發(fā)愣,無鉞伸手搭在他肩畔,這才回神反應(yīng)過來,鉆到床腳扒拉了幾下,給無鉞扯出一件沒有破洞的新衣。
“大仙,看在小的把自己最貴的家當(dāng)獻出來的份上,能不能給小的一點薄薄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