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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他, 是帝屋, 是晏歸還是晏玄景,都下意識的在林木面前把許多嚴重的事情都淡化下來,用盡量輕松的語調講給他聽,彷如萬事胸有成竹。
可實際上這世間哪有那么多輕輕松松就能做好的事情, 帝屋那邊時時刻刻都是一步踏錯就會落入萬丈深淵的事。
更何況萬事都有意外,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意外就落到自己頭上, 而作為長輩, 他如今能夠做的更是少之又少。
仿佛只有將這些事情阻攔在林木的認知之外——他缺席得實在太久了,如今想要補償林木缺失掉的那些東西, 他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但至少,他想要盡量的給林木一段安然無憂的快樂日子。
他盡量不給林木添麻煩,能由他來解決的事情就不用交給林木,是不是用自己的力量為他的孩子撫平憂愁。
有長輩的小家伙不需要煩惱太多,在這件事上, 所有的長輩都是這樣想的。
包括聶深這件事上,他也是如此做的。
林木察覺到了什么,在帝休眼前晃了晃手,嘟噥:“別瞞著我啊,爸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帝休一怔,看了林木好一會兒,終于露出個小小的笑容來。
“就是小孩子。”他說道,卻并沒有再瞞著林木,說道,“他大約是去找帝屋那個怨氣的麻煩了。”
幾千年下來,被帝屋拋棄的力量和怨氣到底是個什么模樣,有了什么變化,他們一群大妖怪都是眼前一抹黑的。
他們所知道的,有且僅有晏歸之前提及過的事——也就是帝屋的怨氣讓當初很多獎他的力量瓜分掉的妖怪坐立不安這件事。
準確來講,是偶爾會發生暴動,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
帝屋的力量相當強橫,而能夠生活在帝屋的力量之中的妖怪,都是些相對弱小平和的家伙,對帝屋辟邪的天賦的抵抗能力比較高一些。
但正因此,在帝屋的怨氣暴動的時候,這些妖怪的抵抗能力就相對弱了,總要被怨氣影響,死的死瘋的瘋。
怨氣對各種生靈的影響實在很大,就連之前封山時鬧鬼,大家也都以為是聶深帶來的怨氣作祟。
但大荒廣闊無垠妖口眾多,他們的死對于上層妖怪來說就是毛毛雨一樣的事情。
這些損失跟帝屋的力量所能帶來的清凈靈氣和環境比起來,不值一提。
“怨氣生了靈,那些暴動,十之八九是他在尋找脫離鎮壓的地方,重獲自由的方法。”帝休說道。
他雖然并未真正的在大荒的混亂之中生活過,但晏歸和別的大妖怪沒少給他帶各種書冊和竹簡來給他看,對于這類可能會被大妖怪忽略掉的信息,帝休反而要敏銳得多。
聶深的運氣實在糟糕——或者說,蜃的運氣實在糟糕。
帝休垂下眼來,覺得蜃的死也有很大可能是那股怨氣造的孽。
不然怎么就能這么巧,在蜃死去之后,還能摸到夢澤底下去。要知道,連在夢澤里生活了數百年的鸞鳳都不知道夢澤底下還有一片天地,可見蜃將自己的退路瞞得有多好。
存在了幾千年,甚至于都生出了靈的怨氣,想要挑唆兩個大妖怪打起來并不十分困難,更別說哄騙一個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半妖了。
那怨氣一開始指不定是想要宰了蜃取而代之的。
想想就知道了,夢澤的主人向來獨來獨往,能力特殊,存在感也并不很高,尤其擅長偽裝和隱藏。
作為最需要偽裝和隱藏起來,以免被發現別的妖怪發現鎮壓或者滅殺的怨氣,自然會對蜃這個妖怪的天賦動心。
但是蜃活著時太強,罪孽更是極少,清清白白的一身,死去之后更是直接化作了籠罩整片夢澤的霧氣,數十年未散。
沒有實體,怨氣自然不可能取代她。
所以目標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當初小小一只,擁有蜃的血脈又不像蜃一樣死去之后就煙消云散的小半妖身上。
把聶深忽悠去無主之地扔著不管這么多年的原因也想得到。
是想讓這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半妖渾身怨氣和殺孽,等到因果落下來聶深死去,他就可以取而代之。
等他有了身軀,又擁有了蜃的能力,天上地下六合八荒,哪里去不得,又哪里有人攔得住他。
管他在找什么東西,在找誰,只要自由了,總歸是找得到的。
“更何況……”帝休長嘆一聲,“我們其實并不知道這怨氣,到底是只有一個,還是有許多個。”
怨氣生靈這種事情非常非常的少。
通常來說的怨靈都是厲鬼,這是本身就身負怨氣的生靈死后不得超度,從而變成的怨靈,他們的目的性相當的明顯。
怨氣生靈則不然,一團毫無靈智的怨氣,一般來講要么是漸漸消散,要么是被別的怨靈吞噬掉化作他們的力量,不管怎么講,都不可能是自己成精。
不過先例倒也不是沒有的。
晏歸就見過,只不過怨氣這種東西相當的好針對,所以怨氣哪怕是成精了,也很難鬧出什么名堂來。
這一次鬧得整個大荒不得安寧的,還是頭一個。
而當初那些妖怪瓜分帝屋的時候,可是物盡其用,生怕自己吃點虧。
所以帝屋被扒得面目全非的,不止是本體和魂魄,就連力量也被拆了。
失去本體驅使的力量就跟天地靈氣沒有什么差別,而怨氣也相當好處理,鎮壓或者滅殺二者選其一,只不過帝屋的怨氣跟力量緊緊糾纏在一起,所以當時的妖怪們都干脆的選擇了鎮壓。
誰知道這一鎮壓,能鎮出幾千年后的這么一檔子事。
這么一想,那些被聶深端掉的城池和國度的名單里,當年那些對帝屋動手的妖怪的領土幾乎全在上邊。
帝屋本人對此是相當幸災樂禍的,還沒倒霉到自己頭上的晏歸也挺幸災樂禍,也就帝休隱約猜測到了聶深這檔子事之后,有點憂心忡忡。